晉王府。
管家垂手肅立,脊背微弓,正硬生生吞著朱濟嬉劈頭蓋臉砸下來的怒火。
朱濟嬉萬沒料到,朱雄英竟能撬得這麼深、挖得這麼狠——才剛掀開一角,就把他們藏了多年的底子翻得底朝天。
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世子,那賬冊若真流出去,王爺怕是要被架在火上烤!”
“上面一筆筆寫得清清楚楚,哪樁不是咱們親手經手的?”
“這事拖不得,更不能睜隻眼閉隻眼任它爛在那兒!”
管家字字懇切,聲音低沉卻極有分量。
朱濟嬉在屋裡來回踱步,靴底碾著青磚,卻始終想不出個破局之策。
良久,管家才緩緩抬眼,壓低嗓子開口:
“不如……直接除了那位太孫。人一死,線索便斷;死無對證,髒水潑不到王府頭上。”
“小人手下有幾條鐵打的舌頭,手腳乾淨,事後連根線頭都揪不出來——畢竟這事,從頭到尾就跟咱們沾不上邊。”
他話裡帶鉤,陰冷中透著一股算計到骨子裡的狠勁。
朱濟嬉腦子嗡的一聲,眼神頓時發直,死死盯住管家,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您只管點頭,剩下的交給我。天塌下來,自有別人頂著。”
“錢家、亢家那些人,早就在背後罵得唾沫橫飛——他們最恨的,不就是那位太孫麼?”
管家越說越輕,可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人脊背發涼。
這不是殺人,是借刀、是引火、是讓所有人互相咬住喉嚨,而晉王府端坐高臺,袖手不動。
話聽著滴水不漏。
可細品之下,總叫人喉頭泛起一絲鐵鏽味。
“既然查不到王府頭上……那就辦。”朱濟嬉嗓音乾澀,像砂紙磨過木頭,“只要不沾晉王府的邊,你想怎麼動手,就怎麼動手。”
他撂下這句話,便轉身拂袖而去。
此時此刻,在他眼裡,那點血光,不過是一粒微塵。
……
錢家。
“喬貴發!前腳還拍胸脯說同進退,後腳就縮排殼裡裝死——他到底盤算什麼?”
錢茂才臉色鐵青,指節捏得發白。
他當然捨不得交出票號,可眼下連主心骨都沒了,自己也只能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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