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
朱棣倚在船舷邊,瞅著藍玉整日泡在船上。
練兵、吃飯、睡覺,連解手都恨不得蹲在甲板上——活脫脫一頭扎進水裡的老龜。
他忍不住搖頭,笑罵:“大哥,您犯得著天天守著這破船?那小子哄你玩呢!指不定哪天就把您撂在岸上,自個兒揚帆跑了!”
朱棣和藍玉的交情,是拿鄱陽湖的浪頭和箭雨熬出來的。
當年一起縱馬射鵰,藍玉總把他護在內圈;後來戰陣廝殺,朱棣、藍玉、湯和、徐達幾人同帳而眠、共鍋而食,睡的是同一片土,嚼的是同一口乾糧。
淮西舊將們對朱棣的親近,甚至比對太孫朱雄英更熨帖、更踏實些。
“老四,就你在這兒跳腳嚷嚷!你倒想想——若太孫真不想帶我出海,憑什麼讓我在這兒調兵遣將?”
“水師隨便拉個千戶,也比我懂潮汐、識風向!”
“也不知他何時才能回返——臨行前說得輕巧,不過月餘光景,可眼下掐指一算,分明是火燒眉毛了!”
藍玉將手中長槍往青磚地上一頓,槍桿震得嗡嗡作響,抬眼望向朱棣,聲音沉而有力。
“我倒要問你一句:真信外頭那些荒遠之地,也如我大明這般沃野千里、倉廩殷實?若果真如此,咱們何苦非得遠走?”
“你心裡又揣著什麼盤算?如今聖意已明,削藩勢在必行——兵權交出去容易,再想攥回來?怕是連影兒都摸不著!”
“若硬是按兵不動,將來怕不是被圈在王府裡,一碗冷茶、半卷舊書,熬盡餘生。你們甘心?”
藍玉這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朱棣一時沉默下來,眉峰微蹙。
他怎會想不到這一層?
正因想得透,才連夜點兵,星夜兼程趕至此處。
他要親眼看看,那海外究竟是蜃樓幻影,還是真有新天新地。
倘若真如朱雄英所言,山川豐饒、海闊天高,那遠走也未必是退路,反倒是活路。
可就怕那小子嘴上抹蜜,腳下使絆——萬一真把親叔叔一腳踹出門去,再想叩開金陵宮門,怕是要跪斷膝蓋!
此刻他心頭壓著的,正是這口悶氣。
老爺子到底怎麼盤的棋?
竟逼著他們親手撕開祖宗基業,另尋生路。
“太孫行事,向來雷厲風行,說過的話,從沒落過空。”
“就算他真要動什麼心思,咱們攔不住,勸不回。與其瞎琢磨,不如挺直腰桿,咬牙扛住!”
藍玉解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了一口,隨手遞過去。
他眯著眼,慢悠悠補了一句:“這事,終究得自己拿主意。”
“你若此刻還存半分猶豫,不妨直說——”
”?準得猜能又誰,斷何如位上,想麼怎子爺老“
。至而匆匆車馬著乘標朱,石碎過碾車遠,落未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