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城外官道旁。
湯和早早候在柳樹下,靴底沾滿塵土,直到望見朱雄英一行煙塵滾滾奔來,才把一直懸著的心落回原處。
見朱雄英翻身下馬,甲冑未卸、額角帶汗,湯和迎上前,開門見山:
“這攤子事,來得太猛、太急,不是尋常人扛得住的。你既到了,倒是說說——心裡怎麼打算?”
“太子……怕是撐不住了。若你想爭一爭那把椅子,眼下,確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他語氣平直,沒繞彎子,也沒半分試探。
朱雄英反倒笑了,笑得乾脆:“湯公,我且問一句——當今天下,誰封的太孫?誰定的儲君?我若不坐上去,誰配坐?”
“別的先不論。單說我爹——躺在那兒不能言語,這擔子不撂我肩上,還能甩給誰?”
他搖搖頭,覺得荒唐。
湯和風塵僕僕趕來,就為問這一句“位該授誰”?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麼——
這龍椅若不交到他手上,整個應天城,怕是要塌一半。
“你眼下不過是個剛定下的太孫,真以為這位置就穩穩當當地落進你手裡了?”
“暫且不說二王、三王,單是四王——哪一個不是眼睛發亮,死死盯著東宮那把椅子?”
“太子在時,你才叫太孫。”
“如今太子病入膏肓,你還有幾分指望?”
湯和看著朱雄英這般口無遮攔,心裡一沉。
他索性將前因後果掰開揉碎,一條條講明白。
此刻若不點透,這孩子怕真要莽撞地嚷出“奪位”二字來。
可這寶座,哪是光靠一張嘴、一股氣就能坐穩的?
“您放寬心。”朱雄英語氣沉了下來,“真到了那一步,我那幾位叔叔,誰敢跳出來硬搶?他們折騰的那些事,朝野上下哪個不清楚?我皇爺爺心裡更亮堂,絕不會容他們染指東宮半分。”
“大夥兒都心知肚明——他們如今鬧騰,不過是瞅準了我爹倒下這個空檔。”
“可真要動真格較量,誰又真敢出頭?”
這話不是虛張聲勢。
老爺子尚在,諸王便不敢撕破臉皮;
等老爺子百年之後,局面或許生變——
但那時,朱雄英早已羽翼豐實,人馬齊備,部署妥帖。
真要刀兵相見,吃虧的絕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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