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一行五人,飯菜照例備了五份。
更難得的是,僧人們還細心分作兩席:一份素淨精緻,擺在朱雄英面前;另一份則略顯粗實,擺在護衛們那邊——連分量、菜色都錯落有致,毫不含糊。
熱氣騰騰的饅頭剛出籠,米粥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星,青菜碧綠,豆腐嫩滑,連鹹菜絲都切得勻稱齊整。
“施主慢用,碗碟放門外即可,自有小僧來收。”小沙彌雙手合十,退步躬身,悄無聲息地去了。
朱雄英笑了笑,抬手示意:“都坐下,一起吃。”
幾名護衛面面相覷,遲疑不動。
“陛下,這……不合規矩……”一人低聲囁嚅。
“規矩?”朱雄英輕聲道,“出了宮門,就別總把‘陛下’二字掛在嘴邊。今兒咱們是香客,不是欽差。”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和卻不容推拒:“在外頭,一切從簡。坐。”
幾人這才緩緩落座。
朱雄英端起碗,筷子卻遲遲未動。
他一停,滿桌人全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不是怕下毒,也不是嫌飯菜粗糲。
而是望著眼前這碗雪白的米粥、這盤松軟的饅頭,忽然心頭一沉——
大明承平多年,確是豐年漸多,可多少百姓仍在啃糠咽菜?
有些鄉里的小地主,一年也未必能吃上幾回白麵;多數農戶的飯桌上,小米、高粱、野菜糊才是常客。
可禪音寺呢?
日日如此,頓頓不缺。
談不上奢靡,卻實實在在,優渥得有些刺眼。
飯畢,朱雄英獨自在上客堂外踱了幾圈。
暮色漸濃,庭院寂靜,除了他自己,再不見半個香客身影。
他站在迴廊盡頭,望著遠處燈火次第亮起的僧寮,忽而低笑一聲:
——這禪音寺,倒真是把“伺候人”的功夫,練到了家。
戌時剛過一半,寺裡還特意派了個小沙彌提著燈籠過來,輕聲問朱雄英要不要用點夜食——灶上熬著溫熱的白米粥,配的是脆口的醬蘿蔔和幾片醃豇豆。
朱雄英向來不沾宵夜,擺擺手謝絕了。
子夜將盡,一道黑影自他暫住的禪房簷角倏然掠出,身形輕捷得像只山間猱猿,足尖點瓦、腰身擰轉,翻牆越脊如踏平地。縱是寺中迴廊曲折、假山嶙峋、佛塔錯落,他穿行其間竟似閒庭信步,連枯枝碎葉都未驚起半點聲響。
此人是朱雄英貼身護衛之一,名喚劉金,拳腳功夫極是硬朗,更兼耳聰目明、膽大心細。此番潛行,正是奉命摸清這禪音寺裡裡外外的底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