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布踏上新陸到合眾立國，不過二百八十四年；而大明自洪武開基，也不過二百七十六載。這時間，還比本朝國運多出八年。
本土不失控、軍備不荒廢、稅賦有根基、技術不倒退……其餘的，交給後人去爭、去守、去斷。他只管把路鋪到眼前，把牌握在手上。
手上有工業，有新大陸，土地改革便不可阻擋。
歸根結底，士紳怕的不是失地，是失利。只要給的利夠厚、夠穩、夠長遠，誰還死攥著幾畝薄田不撒手？
但這些盤算，他不會跟滿朝文武商量。
人心隔肚皮。今日叩首稱忠的，明日未必不會拿密奏換前程。沒經過十年觀其行、五年察其言、三年試其心，他絕不會把底牌攤開。
此時工部報來捷音：遠洋戰船已下水，現役海舶稍作加固、重配火炮與補給艙，即可編隊出征。
水師整訓，箭在弦上。
就在這當口，朱雄英收到一封意外奏本……
“臣記得，陛下早先說過，無開疆之志。”朱棣站在殿中，語氣平直，“如今卻要遣船越洋，是何道理？”
“時勢變了。”朱雄英抬眼一笑，“朕不是要開疆，只是取些大明眼下缺、往後更缺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微凝：“四叔動心了？”
朱棣沒應聲。
朱雄英原以為這位燕王只惦記北邊草原與山河，沒料到他對大洋彼岸也上了心。
“開疆擴土，我怎會不動心？”朱棣聲音低沉，“但我得知道……值不值得動這個心。”
“外頭的風聲，您不該都聽到了？”
朱棣直視著他：“我要聽您親口講。”
“那些傳言，虛多實少。朝堂上遞出來的訊息，真真假假，我不信。大明……真需要那些地方？”
朱雄英點頭：“要。”
乾脆，利落，不繞彎。
接著，他將自己所見的將來一一鋪開：鐵軌縱橫如脈，蒸汽轟鳴似雷，煤煙升騰處工廠林立，鐵甲鉅艦劈浪而行，新洲糧倉滿倉、銀礦成山、棉田千里……
朱棣久久未語。
片刻後，他開口：“先讓我看看你說的蒸汽機。”
“不先瞧瞧工廠？”朱雄英笑問。
“路上已看過。”朱棣淡聲道，“蜂窩煤、煤爐、鐵軌、鍊鐵坊……樣樣都扎得實。”
朱雄英略一怔。他原想朱棣在北平閒養多年，早該疏於政務，卻不料對方一路行來，竟把沿途新設諸務全看進了眼裡。
朱棣見他神色微變，冷哼一聲：“別這麼看著我。你以為我是誰？”
當年他也曾徹夜批閱邊情奏報，也曾盯著戶部賬冊核對屯田實數，也曾為一道水利疏浚圖反覆推演三個月。皇位雖失，責任未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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