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講:春困、秋乏、冬眠、夏盹。
可天天躺著,也不是事。
後宮那邊……朱雄英擺擺手,腰子扛不住。
得收著點。他年紀尚輕,還想在龍椅上坐幾十年,親眼瞧著大明船隊駛過七海,軍旗插遍四方。
所以起居格外講究,每日晨昏必活動筋骨,飲食也按節氣調理。
可越是這般自律,初夏的日子越顯得空落落。
時下流行的消遣,他提不起勁。
聽曲兒太軟,鬥蟋蟀太小氣,蹴鞠又太耗力。
下棋?更不必說……費神費眼,還要陪人慢慢磨,他沒那個耐性。
有一回,他靠在宮女臂彎裡,眼皮半耷拉著,心裡轉著念頭:這年頭,可有麻將?
念頭一起,立刻差人去查。一圈問下來,果然沒有。
他這才記起:麻將真正鋪開,得等到明末清初。此前市面上傳的,多是葉子戲、骰子局,再早些還有馬吊牌。
關於麻將的來歷,說法不少:有說是管糧倉的小吏為記賬編的,有說是鄭和下西洋時為穩軍心造的,也有說是從馬吊牌改出來的。
但朱雄英清楚,鄭和那會兒壓根沒弄過這個。至今也沒聽說誰拿麻將來押運糧草、排解舟中寂寞。
最靠譜的,還是馬吊牌那一支……紙牌,明中葉已有,玩法近似,只缺一副好牌面。
不管前朝後世誰先動手,如今這張牌,由朱雄英親手推了出來。
他召來內府匠人,用上等玉石雕了一副整牌。
南北牌制不一,有的一百四十四張,有的七十四張;傳得最廣的是兩種:一百三十六張的標準牌,還有川渝一帶常用的百零八張……後者去掉了風牌與字牌,胡得快,節奏緊。
朱雄英玩慣了標準版,便照著刻了全套一百三十六張。
一天工夫,牌成。當晚,他就喚了七八位妃嬪,在偏殿圍桌開打。
規則聽上去繁雜,實則兩圈下來,人人上手。
朱雄英邊教邊打,幾輪過後,後宮諸人已能接招,只是火候尚淺,碰上他手氣順、算得準,連輸三場都摸不到一張將牌。
公務不急時,他也叫上幾位大臣陪坐兩局。
沒多久,六部堂官、都察院御史,甚至錦衣衛指揮使,私底下都揣著一副小牌,閒來搓兩把。
麻將看著是賭,實則極考腦筋。
入門易,精進難。吃、碰、槓,每一步都在算人、算牌、算餘張;最後一張牌亮出,胡了,那股利落勁兒,比奏章批紅還讓人舒坦。
起初真有言官上本,說天子耽於嬉戲,有失體統。
朱雄英掃了一眼,擱在案角,連硃批都懶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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