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若真要開超市,店裡招的收銀員、理貨員,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利索,能頂事嗎?
超市還沒掛牌,先得花小半年教人認字……這像什麼樣子?
所以辦義學,不是可選項,是眼下就得動手的事。
大明的工業步子越邁越大。開頭難些,一旦鋪開,勢頭就壓不住了。到那時,缺的不是機器,是能操作機器、能看懂單據、能算清賬目、能聽懂指令的人。
朱雄英辦免費義學,圖的不是虛名,是要從根上攢出一批能幹基礎活計的熟手。
當然,百姓日子也能跟著往上走一截。
識字、會算的人,總比只靠一身力氣扛活的,挑工種餘地大,幹活輕省,工錢也厚實。這是實打實的,誰也繞不過去。
就算他們將來不進廠、不進店,這些本事拿在手裡,謀生路子也寬得多。
可話說回來,教育本該從小抓起。現在才開義學,解不了燃眉之急。
朱雄英心裡清楚,人手缺口已經冒頭了。等孩子唸完書再上崗,黃花菜都涼了。
大明如今的識字率,在當世不算低,約摸一成上下。放眼天下,沒幾個國家比得過。
但“識字”二字,怎麼算?標準不同,數字就差一大截。
會寫自己名字,算不算?認識兩百個常用字,算不算?能幫東家記流水賬,算不算?能讀《三國演義》、能寫家信、能擬短文,又算不算?
標準松一點,明代識字率撐到三成不難;清代往下掉到二成,可人口翻了倍,識字總人數其實沒少多少,甚至更多。再往後兵荒馬亂那陣子,識字率一度跌到一成左右。
可要是按朱雄英的要求來卡……能讀公告、填單據、核對數目、聽懂工規……那現在真正夠格的,也就七個百分點上下。
這數字沒靠普查,是他翻舊檔、派人暗訪幾十個縣鄉後推出來的。誤差肯定有,但方向沒錯。
六千萬人裡,七個百分點,算下來四百萬。聽著不少?
沒用。
這些人大多不願幹流水線上的活,更不肯站櫃檯數零錢。年紀大的,五六十了,身子骨扛不住車間的節奏,硬塞進去,等於變相逼命。
而朱雄英要的,是十六到三十五歲之間、手腳利落、腦子清楚、能快速上手的人。
這個時代,人四十出頭就算老了。平均壽數剛過四十,勞作重,耗得快。
這個年齡段裡,識字會算的,十有八九自認是讀書人。讀書人想什麼?科舉、功名、入仕、做官。誰樂意天天點鈔票、搬紙箱、擦貨架?
所以卡住大明工業往前衝的,不是圖紙畫不出來,不是爐子煉不出鋼,是沒人看得懂圖紙,沒人守得住爐溫,沒人盯得清進出賬。
每新開一家廠,光培訓工人就得拖上兩三個月,生怕弄壞裝置、記錯批次、算漏損耗……太耗時,太傷神,太耽誤事。
因此,義學之外,還得立刻推夜校。
義學養的是十年後的手,夜校補的是明天就要用的人。
“義學管將來,夜校救眼前。”朱雄英最後這麼說。
陳瑜琢磨半天,遲疑開口:“非得這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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