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在應天府處置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時,朱棣的兵馬已兵臨漢城城下,擒獲了半島王。
他沒留半分情面,當場斬首示眾。
王室中一干親信、宗支、近臣,盡數伏法。
朱棣並非好殺之人。動手前,他先使人查實各人根底……得知這些人皆屬反明一黨,便再無遲疑。
餘事,留待後議。若尋得親附大明的舊派,扶其主政亦可;若無,則另擇忠順者立之;實在難覓,便自南直隸調官吏前來,直接設府置縣、編戶徵糧。
朱雄英來信中所言,正是此意:以大明官吏治其地,以儒學禮法化其俗,使彼民知君臣之義、農桑之本、衣冠之制,終成真正的大明子民。
朱棣不覺得這半島有多要緊,但詔命既下,他必一絲不苟地辦妥。
而此時朱雄英正端坐宮中,目光沉沉落在一幅遼闊輿圖上。
世人只道明朝亡於後金,卻少有人細究……後金是誰?從何而來?
說白了,就是女真人。
這支部族,早在三千年前便見於典冊,稱“肅慎”。中原王朝對他們的叫法,隨朝代更迭而變:漢晉喚作挹婁,南北朝稱勿吉,隋唐時黑水靺鞨之名漸顯。至遼,始通稱“女真”或“女直”。
遼與金,同源異流;女真與漢,也非涇渭分明。漫長歲月裡,多少女真部眾遷居內地,耕讀婚宦,早已融於漢家煙火。
到如今,女真大致分三部:建州、海西、東海。蒙古席捲天下時,他們也曾是鐵騎中的一支。
明初立國,這些部族被朝廷視作東夷,授以羈縻之職,聽調不聽宣。
後來朝廷威勢日衰,邊備鬆弛,建州一帶便悄然坐大。
十七世紀初,努爾哈赤併吞諸部,建國稱汗,國號“大金”……不為別的,就為接續百年前那場與宋對峙的舊夢,史家才加個“後”字,稱其為“後金”。
所以朱雄英清楚:不能再照太祖舊例,只封個都督、賜塊印信,便當萬事大吉。
既然土地已入版圖,人丁已隸戶籍,那就得動真格的……教其識字,令其納糧,使其服徭役、行科舉、奉孔孟、守律令。
這活兒,十年八年完不成,三十年也不見得見功。
他甚至不敢斷言,自己在位時能否親眼看見半島子弟穿襴衫、執硃卷,進京趕考。
更不敢打包票,日後子孫是否還會因言語、習俗、血緣之別,將人劃作“外人”。
這些,他都料不準。
可正因為料不準,才更要去做。
不做,永遠沒答案;做了,哪怕只改一人一戶,也是往前挪了一步。
他望著地圖,輕輕撥出一口氣。
歷史常被比作車輪,轉來轉去,似有迴響。
提起後金,就繞不開突厥。
突厥人,是中原老對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