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用發。”朱雄英擺手,“嘴上說得響,不如手上做得穩。”
頓了頓,又問:“識字嗎?會讀會寫?”
“不會。”林青木答得乾脆,“只會寫自己名字……小時候蹲在私塾窗下聽了幾日,先生心善,教我描了三遍‘林青木’三個字。後來再教別的,我記不住,全忘了。”
朱雄英沒說什麼。不識字,在眼下不是稀罕事。他本也沒指望碰上個神童。滿天下能提筆寫信的莊稼漢,掰著指頭都數得清。若林青木早會讀寫,哪還用日日扛鋤頭、踩泥水?
“不識字不要緊。”他說,“送你回私塾,從頭學起。什麼時候過了我的考較,才算真正替我做事。”
他話鋒一轉:“先別忙答應……你聽過‘工廠’麼?”
林青木點頭。
“要是拿不準,我另給你一條路:進廠當差。富貴不敢保,一家子衣食安穩,我擔著。”
“兩條路,你自己挑。”
“我選讀書!”林青木脫口而出,聲音又快又亮,“老爺,我選頭一條!我一定學好,您信我!”
“有這股勁兒,不錯。”朱雄英轉頭看向江才,“這孩子,交給你。一個月後,我來問進度……你沒問題吧?”
這話是問江才,也是問林青木。
“沒!”林青木應得乾脆。
江才垂首,嘴角微耷。教人識字不難,可教一個連‘一二三’都要重認的人,還只給三十天……更別說朱雄英沒明說教到哪兒、考什麼、標準是啥。他心裡直打鼓。
“怎麼,有難處?”朱雄英瞥他一眼。
“這……時間確實緊。”江才趕緊接上,“但請陛下放心,學生定盡全力,絕不敷衍。”
他悄悄留了餘地……話已撂下,時間短,若真教不出個樣子,可怪不得他。
“滑頭。”朱雄英笑罵一聲。
時間短,本就是試金石。一個月若能入盧林的眼,說明林青木根基不虛,值得細雕;若一時跟不上,再延些時日,或換條路走,也照樣用得上。只是那算命先生口中“成就大業”的話,恐怕就要落空了。
朱雄英目光落在林青木臉上,靜了片刻。
十九歲的人,面相卻顯老。風吹日曬的田壟里長大的孩子,肩膀寬、手掌糙、眼神沉……比朱雄英自己當年還像吃過苦的。可十九歲,真的晚了嗎?
他聲音緩下來:“年紀不算大,該學的,都來得及。我等你學出來的樣子。”
“聊了這許久,你倒不問我是誰?”朱雄英聲音平緩,不帶起伏。
林青木垂手而立,答得乾脆:“大人若願告知,自會開口;既未明言,便是不必知道。”
“哈哈……”朱雄英搖頭一笑,“話雖如此,眼下也該讓你明白了。”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往後,稱我‘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