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接過掃了幾眼,點點頭,沒說話。
稿子不長,全是對他先前那篇評語的回應,字字句句,誇得極盡工巧……用詞之濃豔,連他自己看了都微微一怔。
可片刻後,他心思便移開了。
召見陳崇明,並非一時興起。
靠政令、靠刀兵招攬外邦人,見效慢,路子窄。
仗打下來,人是強擄來了,可人心未必服帖;且這一錘定音之後,再想招新,就得再掀戰端。
可戰事哪能年年打?外頭百姓厭不厭,尚且不論;單是糧秣軍械的耗損,國庫就吃不消。
打仗終非長策。
他早就在尋另一條道……借文章、藉故事,把人自己引過來。
尋常小說戲文,沒人真為它背井離鄉;可《崇明日記》不同。
它鮮活、真切,作者又是洋人,兩種分量疊在一處,分量就重了。
若這路子走通,將來歸化者自會源源不斷。
眼下交通不便,一年來不了幾個;可十年、二十年積下來,便是活水長流。
此前他愁的,正是缺個合適的人,缺一本真正抓得住人心的書。
沒想到老天偏在這節骨眼上,把人送到眼前。
他怎會放手?
不過,先得摸清這人的底……是否可信,能否擔事。
萬一日後聲勢浩蕩地推了出去,作者卻轉身投了別國,豈不成了笑柄?
朱雄英從不幹這種搬石頭砸腳的事。
他將文稿擱在一旁,身子略向前傾:“講講你從前的事吧。”
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朕倒想聽聽。”
“草民……實在沒什麼可講的。”陳崇明手指無意識捻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
“不知萬歲爺想聽哪一段?”
“就從你怎麼來的這兒說起。”朱雄英目光沉靜,“如何?”
事實上,朱雄英剛對陳崇明流露出興趣,錦衣衛便已將他的底細理清,整整齊齊擺在案頭。朱雄英讓他自述經歷,不過是想瞧瞧這人嘴上有沒有虛的、心裡藏沒藏掖。
據錦衣衛呈上的密報,陳崇明確有幾分分量,堪當栽培。
單聽名字,“崇明”二字就透著股勁兒……崇的是大明,明的是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