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默了片刻,忽然開口:“當年祖父帶你們出征,夜裡紮營,也是這般架起火堆烤肉吃吧?”
藍玉一怔,沒料到話頭轉得這麼快。
“嘿,哪能比啊!”他眉梢一揚,已聽出了弦外之音,“那時打元軍,痛快是痛快,可糧草常斷線……”
“別說肉,有時連雜麵餅都發不到手上。”
他聲音低下去,斷斷續續講起舊事,語氣裡沒半分誇耀,倒像在翻一本泛黃的舊冊子。
“是麼?”朱雄英聽著,輕輕點頭。
“先帝待你,也算厚道吧?”
藍玉神色未動,彷彿這話已在預料之中。
“先帝在位時,確有恩義。”
朱雄英頷首:“前些年你出海一趟,收穫不少?”
“託陛下洪福,確實落了些實貨。”藍玉笑了笑,不鹹不淡,“若就此解甲歸田,子孫幾代吃喝不愁。”
“好,好。”朱雄英鬆了口氣似的,“可見我大明沒虧待開國功臣,沒虧待啊……”
他遞過一串烤肉,竹籤上油光微亮。
“狡兔死,走狗烹……這話,你聽過沒?”
“陛下說笑了。”藍玉接過,一口咬下,肉汁溢位,“誰沒聽過呢?”
“那我大明,算不算那等兔死狗烹的朝堂?”朱雄英笑了笑,“我對諸位老將,可曾虧欠?”
“沒虧,真沒虧!”藍玉連聲道。
“不夠。”朱雄英聲音沉了一寸,“朕心裡,還是覺得對不住你們。”
藍玉一頓:“陛下此話,從何說起?”
“有件事,朕猶豫許久,不知該不該講。”
“但講無妨!”
“眼下,朕想請你們再披甲執銳,替大明開疆。”
“開疆?”藍玉眼皮一跳,“陛下指的是……”
“南洋諸國。”朱雄英語氣平緩,“四叔一直在那邊奔忙,可就他一人,終究撐不開局面。朕思來想去,還是信得過你們這些老將。”
見藍玉前,朱雄英早已摸清朱棣那邊情形。
確認無礙後,他即刻電報召人回京……最遲明日拂曉,朱棣必已率部入應天府。
這頓烤肉,從來不是閒飯。
是給藍玉的最後通牒,也是最後一道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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