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那日,朱棣站在臺前,手心微汗。
他原沒想過自己也能捧回這麼一塊牌子。更沒想到,朱雄英會單設這一項,專為他們這些咬著牙往前奔的人留著。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頭看著上面“國家貢獻”四個字,喉頭動了動,沒說話,只把腰桿挺得更直了些。
這獎對旁人,是實打實的好處:銀錢、職銜、差遣優先權,樣樣都夠分量。
可朱棣是誰?錦衣衛指揮使兼東廠提督,奉天靖難功臣第一,宮中行走無需通報,朝堂議事常坐左首第三位。銀錢不缺,權柄不輕,府邸三進七院,家奴上百。
真金白銀,他未必放在眼裡。倒是這塊牌子,讓他覺得……自己這些年埋頭做事,有人看見了,也記住了。
比賞銀更重的,是這份認。
典禮散後,便是新年。
宮裡照例熱鬧。舞獅、燈市、百戲雜耍,一天換三場。
朱雄英平日節儉,衣食住行從不鋪張,連膳食都是按份例來,多一口都不添。
跟后妃玩笑幾句、逗逗皇子皇女,不算揮霍……那是家常,又不費銀子。
年節下,熱鬧些,本就是人情之常。誰家年夜飯不包頓餃子?誰家守歲不點盞燈籠?
他這個年,過得踏實,也舒心。
他偶爾想起一句老話:“人間至樂,不過與人相知。”
他不是昏君,也不做資本家那一套,只是喜歡人暖著、話熱著、心貼著的感覺。
幼時失母,長於宮掖,見慣規矩,少有親近。後來身邊幾個老宮人待他寬厚,他便格外記著那份溫軟……不是貪色,是貪一點活生生的暖意。
言官們看在眼裡,只搖頭,不言語。
一年三百六十日,朱雄英日日卯時起身,批摺子、聽奏對、查屯田、問獄訟,從不懈怠。就這七八天,鬆一口氣,說說笑笑,拉拉家常,誰還忍心上摺子叨擾?
若換了旁的皇帝,早有人伏闕死諫了。
偏這位,太省心。省心得讓人不好意思挑刺。
民間這一年,也比往年敞亮。
路修通了,電報架起來了,火車跑起來了。
想家人了?掏幾文錢發個電報,半天功夫,回信就到了手裡。比當年騎馬下鄉拜年快得多。
若家裡人在京師、南京或天津這樣的大城,通了鐵路,買張票,睡一覺,第二天睜眼就到站了。再不用苦等三五個月,信還沒寄到,人已病倒半截。
朱雄英臘月裡去趟天津站,一眼望去,人潮湧動,肩扛手提,裹著厚棉襖擠在候車廳裡,孩子被高高舉起,老人攥緊包袱角,臉上全是歸心似箭的光。
他怔了一下……這陣勢,竟有了幾分後世春運的模樣。
鐵路局連夜遞了摺子,說客流爆滿,排程吃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