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一眼,批了兩個字:“備足。”
這事急不得,也壓不住。往後只會越來越旺。交給鐵路局去盤算,提前加車次、分時段、設臨時站點,只要不出亂子,不出人命,便由它去。
元宵燈會散盡,朱雄英收了心,召來禮部、工部、戶部幾位主事,開始議大學的事。
不止建一所。南北東西,先各設一所,日後以點帶面,慢慢連成片。
有大學的地方,自然聚起書肆、茶館、客舍、匠鋪,久了,就成了學城。
建校不是蓋幾間房那麼簡單。講堂、藏書樓、實驗室、學生齋舍、教員宅院,樣樣得齊備。
還得有食堂。
人餓著肚子,讀不成書。
施工隊從哪調?工匠怎麼僱?廚子誰來管?最要緊的是……先生從哪兒請?
這些事,一件一件,得踩實了辦。
圖紙還沒定稿,朱雄英已命工部把自來水管道一併畫進去。
大明至今沒這玩意兒。百姓喝水,靠井、靠河、靠挑。
挑一趟水,來回半時辰;遇旱季,排隊等水,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更別說水質……井淺易汙,河近多穢,小孩不知燒開,老人嫌費柴火,喝下去,拉肚子是常事,重的落下病根。
朱雄英見過人家院裡擺著大水缸,一次挑滿,夠喝三四天。缸沿泛白,水面浮著細毛,舀水時得斜著勺子避開。
那不是存水,是存風險。
水缸裡浮著綠毛,誰曉得裡頭藏了多少髒東西?那孩子抄起瓢就喝,不生病才怪。自來水的事,得趕緊辦起來;衛生常識的普及,也得同步跟上。
大學,成了朱雄英試水自來水系統的頭一塊地。
聽上去不過是一根管子接水,可真要落地,技術門檻高得很……農業國底子薄,哪能說鋪就鋪?
最棘手的,是消毒殺菌。
朱雄英本可以圖省事,直接引活水進府,也算“自來水”。可他不願糊弄人,更不願糊弄自己。他按前世水廠的規矩來:沉澱、過濾、加氯、檢測,一步不落。
這水,宮裡也喝。若出岔子,自己先喝壞肚子,豈非笑話?
他向來如此……凡是他點頭的專案,必講實在、重分量。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楚:皇家出手,從不摻假。
誰料這念頭一提,竟得了滿堂響應。官員們連“試點”都不願等,齊聲請他直接在應天府全城鋪開。
道理明擺著:有錢人家,喝口乾淨水也不容易。
應天府好歹臨江靠河,城裡打井也深,水不算少。可這些年人口猛漲,老井供不上了。天不亮就得排隊取水,去晚了,井口只剩泥湯。自家挖的井,也常乾涸見底;提前蓄缸裡的水,放兩日就發餿,燒開了還一股怪味。
更別提京官多,親戚裡總有當差的。
朱雄英盯廉潔盯得緊……誰敢仗著官身,讓家丁搶水佔位,錦衣衛轉頭就上門“查水錶”,門一敲,賬本、名冊、差役排程單,一樣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