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前,朱雄英便令通曉山川地理計程車人反覆勘測、修訂,尤其著意標註周邊諸國疆界、部族聚落、水陸關隘。每有邊情戰報遞到,他必鋪開此圖,指劃推演,細究其中關節。
此刻圖上,大明疆域以硃砂標出,紅痕已密佈南洋、安南、占城、真臘,幾乎漫溢整幅南半球。
朱雄英指尖停住,目光緩緩移向兩處……毗奢耶那伽羅帝國、馬六甲王國。
毗奢耶那伽羅,是古印度最後一支奉持印度教的勢力所建。其地距南洋甚遠,初時朱雄英壓根未將其列入考量。彼處早已是諸教角力之地,佛、婆羅門、耆那、伊斯蘭各執一端,廝殺千年未休。他原定十年內不觸古印度,只待其內耗更甚,再徐圖之。
可眼下種種反常跡象,又讓他不得不琢磨:莫非是那邊的人,藉著海路暗中攪局?
畢竟大明這些年擴勢太快,小國惶懼,生出敵意,本就尋常。
再看馬六甲。
這國才立不過數載,朱雄英登基時,它尚是個濱海小寨。立國後頭一件事,便是遣使渡海入貢,稱臣納款。
起初朱雄英只當它是附庸小邦,未加留意。可近年海貿日盛,船隊頻出,補給、修繕、休整皆賴馬六甲港口。其地隨之驟富,商旅輻輳,水師駐泊亦漸成慣例。
朱雄英這才警醒:一個靠貿易活命的小國,若真看出大明志在控扼航路,豈會坐視?
他閉目片刻,眉間微蹙。
局勢未明,妄斷無益。
抬手召來江才:“將我所疑,速擬電文,直髮朱棣。”
朱棣展信,眸光一跳。
“還真可能是這兩處!”
他即命取來周邊詳圖,又令工匠速設沙盤,備好旗標、竹籤,準備推演。
目光先掃過毗奢耶那伽羅……疆域遼闊,山嶺縱橫,但朱棣清楚,那地方連年征伐不斷,廟宇與清真寺隔著一條河對射火銃,百姓為爭一口井能打三年。他不信這些人能擱下宿仇,齊心對外。
此前也從未想過,會有鄰國細作潛入南洋攪風攪雨……他們自家都快打散架了,哪還騰得出手?
只是眼下證據未實,他暫將此念壓下,記在沙盤一側。
目光一轉,落在馬六甲。
這是整個南洋周邊,唯一可能對大明生出忌憚、且真有手段攪局的政權。
它卡在東西商路咽喉,大明船隊愈多,它愈肥;大明若控此港,它便只剩半條命。
朱棣食指在地圖上慢慢劃過馬六甲海峽一線,正欲開口,忽聽門外稟報……
“錦衣衛奉旨抵營!”
朱棣抬頭,眼中一亮。
來人一身玄色短褐,腰懸烏木牌,面無飾物,只一雙眼睛沉靜如潭。
“只你一人?”朱棣問。
“大人放心,人已散入各處,我專程來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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