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寂然。
沒人接話。
真刀真槍對上大明水師?那是瘋子才幹的事。
他們唸經可以,議事可以,罵人可以,可真要提著刀跳上甲板……怕連船舷都攀不上去。
拜裡米蘇拉垂眸,聲音輕得像風:“既然擋不了,就少說幾句硬氣話。”
隨即他緩緩開口:“心裡堵得慌?本王何嘗不是?可這就是小國的宿命……大明站在那兒,我們連搖頭的資格都沒有。”
“既明白這個理,就別再叨叨個沒完!”
“起駕,回宮!天朝上使明日便至,儀仗、宴席、迎賓禮節,一樣不得馬虎。”
群臣垂首不語,只默默隨拜裡米蘇拉的車駕折返王宮。
天朝上使要來,規矩就得照著最嚴的辦。嘴上嘀咕歸嘀咕,手底下卻半點不敢含糊。開什麼玩笑?大明的鐵甲船隊已泊在港外,誰敢私下耍滑頭?萬一惹得上使不快,炮口一轉,轟你兩下,這城樓都未必扛得住。
抱怨是私下的事,差事卻是明面上的活兒……該備的備,該練的練,該跪的跪,一個都不能少。
……
此番赴滿剌加,陳柏明奉拜裡米蘇拉之命,親自陪朱棣一行同行。
出發前,朱棣就板著臉,一路閉門不出,誰也不見,只獨自待在車攆裡,連茶水都由親隨遞進去,自己連簾子都不掀。
反倒是小七,一路走一路逛,興致十足。
每進一座城,必停上三五日:登高望遠,聽曲觀燈,賞花飲酒,興致來了還與本地女子調笑幾句。那模樣,活脫脫是個不知愁的浪蕩子。朱棣看不過眼,幾次欲言又止;陳柏明也皺眉,可一見朱棣那副忍氣吞聲的樣子,反倒把話嚥了回去……心裡愈發篤定:這小子,絕不是尋常隨從。
陳柏明試過旁敲側擊。朱棣手下人裡,有嘴快的,也有故意漏話的,但小七的底細始終如霧裡看花。只知道他是朱雄英派來的,至於具體幹啥、聽誰號令、管哪一路差事,沒人說得清。越打聽越模糊,倒把人襯得更深不可測了。
原定十日行程,被小七東停西逛、今日看廟、明日趕集,硬拖成了十九天。
可他真是在玩?不過是藉著遊山玩水的殼子,暗中踩點、搭線、記人、錄貨、查倉、問價。每晚熄燈後,才伏案整理白日所得,挑要緊的寫成密信,託商隊或信鴿輾轉送回應天府。
大明境內,情報來回三四日足矣;海外不同,一趟信,少說十幾天。小七出發半月,只與朱雄英通上兩回音,能送出的訊息,掐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哪些事該報、哪些話該留、哪條線索值得追……全靠他自己掂量。
白天扮風流,夜裡做文章,連著十幾日,眼皮都沒合實過。
一封封密信陸續抵京,軍機處專設的諜報司也終於有了迴音。
過去大明並無專職析諜之人,探子只管打探、呈報,至於真假虛實、背後深意,向來無人細究。是朱雄英一手建起這套法子:教人從市價浮動、糧倉出入、船貨登記、驛馬頻次這些瑣碎處,推斷一地虛實。
對眼下這些藩國而言,判其是否備戰,頭一條就是看糧價。
風調雨順、無災無疫,糧價若穩,說明倉儲充盈、排程如常,戰事未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