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米價忽漲、谷價驟跌、豆麥價反常滯銷……那就不是天災,是人在囤貨、調糧、壓市。
打仗打什麼?打的是錢,是糧,是騾馬草料,是刀箭火藥。當年蒙古南下勢如破竹,憑的不是彎刀利,是搶得快、吃得飽、走得遠。降者供糧,抗者屠城,糧道不斷,兵鋒不止。
說白了,一個國家能調多少糧、運多少械、撐多久仗,才是它真正能打幾仗的底氣。
單看糧價,終究太窄。還得比綢緞價、鹽鐵價、銅錢兌率、海船進出數、碼頭裝卸量、官倉進出簿……多線並舉,才能看清一國是真在修路築城,還是假在演戲哄人。
若拜裡米蘇拉果真有遠謀,真想動大明,早該悄悄動手:屯糧、擴軍、密聯鄰國、增開商道。
而商貿往來,正是最露骨的鏡子……若滿剌加近來與暹羅、爪哇、蘇門答臘的貨船陡增,商隊頻出,關稅減免,港口夜夜亮燈,那就不是生意興隆,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
可惜,前方報來的樁樁件件,全都對上了:糧價亂、商船密、關稅松、官倉虛、碼頭忙。
“情形不妙。”朱雄英揉著太陽穴,指節發白。
“滿剌加,確有異動。”
他抬眼掃過軍機處諸臣,聲音不高,卻沉得壓人:“諸位,都說說吧……這局,怎麼破?”
“臣以為,事貴果決,遲疑必生禍患。”一人斬釘截鐵道,“即刻調兵直取滿剌加,將其全境納入掌控,方為根本之策。”
“臣卻以為,宜以撫為主,厚賜金帛、許以優渥,緩其勢、安其心,徐圖之。”
“正合陛下先前所慮……倉促舉兵,大明恐陷兩面受制之局。”
諸人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朱雄英靜坐上首,眉間微蹙,未置一言。
這些話,他早聽過了。或激進如火,或軟弱似棉,無一契合眼下實情。戰不可輕啟,退不能無度;利誘若真管用,南宋何至於傾覆?
“若重利可羈蠻夷,南宋也不會亡了。”他開口,聲不高,卻壓住了滿殿嘈雜。
“正是!夷狄畏威不懷德。”立刻有人接道,“施恩反招輕慢,終將徒勞損兵折將。”
朱雄英頷首:“出兵確不可行……耗力太巨,變數太多,所得太薄。”
他目光掃過階下:“如今要緊的,不是打不打,而是如何拆解這幫小國湊成的‘聯’字陣。”
“我要的是能落地的章程,不是空泛議論。”
“誰該拉,誰該壓;哪國可倚為臂助,哪國須敲山震虎……十日之內,軍機處呈上初案。”
“這……”眾人一時啞然,面面相覷。
“時間緊,但此事拖不得。”朱雄英語氣平和,卻無轉圜餘地,“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諸位,等你們的好訊息。”
言罷起身離座。
他心裡清楚,十日確實逼得緊。可小七與朱棣已在路上,再拖下去,他們就只能在滿剌加城外乾等旨意……等得越久,越易露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