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朱雄英聽了另幾人的勸……聲音不大,話卻扎進骨頭裡。
他靜下來想:半壁亞洲已在掌中,何苦急於一口吞盡?
先把嚼碎的嚥下去,把散落的攏成團,把生地變熟土,把外人化子民。等筋骨長結實了,再張口也不遲。
於是,擴土之議,就此擱置。
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聽說後,在值房裡默默對視一眼,端起茶碗,一口熱茶下肚,喉頭微哽,卻誰也沒說話。
少年天子能忍住不伸手,不貪功,不躁進……放眼史冊,亦屬罕見。
旁人只道他沉得住氣。
其實朱雄英只是怕……怕這萬里江山,毀在自己手裡。
腳步緩下來,下一步往哪走,就得重新掂量。
是西域?還是海路?
他選了兩個字:都要。
西域,是舊日絲路命脈。商旅往來不能斷,駝鈴聲不能歇。若條件成熟,鐵路該提上議程了……鋼軌鋪過去,比馬車快,比文書快,比人心還快。
南邊,那些星羅棋佈的島嶼,海貿暢通是根本。有些島上埋著油砂,眼下挖不動,將來未必挖不動;有些沙灘綿延數十里,礁石如畫,遊人來了就不想走,收點船票、租間茅屋,也是進項;更有幾處深水良港,礁盤堅固、水道隱蔽,建座水師營寨,足以錨定千里海疆。
西域之重,不在地廣,而在聯通。西面訊息靠它傳進來,北面安穩靠它兜住底。東西不絕,內外不孤;商路不斷,邊防不虛。
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歷史上,自大唐之後,西域便再未納入中原王朝治下。這並非因西域無足輕重,而是中原已無力控馭其地。
絲路商道固為一端,但真正關鍵處,在於西域乃維繫北疆安穩的支點。
握此地,則大明進可圖遠、退可固守;縱日後國勢轉弱,只要此地不失,漠北諸部便難成心腹之患。
縱使時移世易,游牧之俗終將日漸消融,可這方土地的戰略分量,朱雄英半分也未曾鬆動……他決意將其徹底收歸版圖。
“既暫不向外用兵,那便全力夯實內政:興實業、鋪路網、建學堂、設醫所。”朱雄英在內閣議政時開口,語氣平實,卻無商量餘地。
鐵路早已動工。四條主幹道橫貫東西南北,把大明各處擰成一股勁兒。可眼下還差兩塊:最西邊的西域,最北邊的草原,仍被隔在鐵軌之外。
在當下修通這些地方,談何容易?但天子既發話,底下人只管埋頭去辦。畢竟,這不止是修幾條路的事,而是穩住整個江山的筋骨。
除鐵路外,大小工坊陸續開張,縣學、義塾、惠民醫館也在各地落地生根。事多而雜,急不得,也拖不得。朱雄英把這一攤子,全放進下一個五年計劃裡,逐年推、分步走。
“五年……”他仰頭望了眼天光。
離上個五年收官,只剩一年多光景。該收尾的工程,大多已見成效;照這勢頭,上一輪計劃,能紮紮實實畫上句號。
等下一輪五年過去,朱雄英就滿三十了。
他輕輕一笑。
“竟已這般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