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他一怔,隨即失笑,“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聽完,朱雄英只覺荒唐又無奈。
高位之人,一個眼神、一道旨意,底下人就能翻出八種意思來。不過是一紙調令,硬是被嚼成了儲君人選的風向標。
他搖頭嘆氣:“就算挑破天,我也不會挑叔父那房。”
話音剛落,他便無意識喃喃出口。
江才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耳中灌了蠟,一句也沒聽見。
這話若傳出去,他腦袋怕是當場就得搬個家。
朱雄英倒不是跟朱棣有嫌隙……叔侄之間早已冰釋,如今共事如臂使指,默契得很。
他只是實在信不過老朱家這幾代血脈的成色。
富貴不過三代,古來如此。開國之君英武蓋世,子孫能撐住三代的,鳳毛麟角。
他活在這個年代,看得真切:弟弟朱允炆什麼成色?不必多說。史書上白紙黑字寫著……朱元璋屍骨未寒,那孩子就急著削藩,兩年之內,藩王十去其八。朱棣能忍?靖難之役,本就是逼出來的。
其餘幾個弟弟,連同他們膝下的子嗣,在史冊裡也鮮有亮色。
朱棣這一支呢?朱高熾已被派往東南亞,正忙著釐定稅制、整訓吏治;朱棣本人,則在北疆督修新道、屯田練兵,二人配合得滴水不漏;朱高燧更不用提,天天泡在天工局,圖紙堆得比人還高,連飯都顧不上按時吃。
剩下那些人,縱然算不得庸碌,但要說能擔得起江山重擔?朱雄英心裡早有了答案……一個都不選。
說來也怪,朱棣這一脈,倒是真有些門道:
朱棣傳位給朱高熾,結果朱高熾登基不到一年,暴病而崩;朱瞻基繼位,十年光景,匆匆傳給了朱祁鎮。
朱高熾怎麼走的?坊間傳得隱晦,只道“父子至親,情深義重”,其中關節,懂的人自然懂。
朱瞻基為何急著登基?未必全是私心,可登基十年便撒手人寰,終究還是短了。
朱祁鎮登基那年,才七八歲,主少國疑,朝綱浮動,原也尋常。
“等等……”朱雄英忽然頓住,掰著手指頭默算起來。
他猛地一怔……這事他以前竟從未細想過。
大明皇帝換得太勤,他一直覺得那些事離自己很遠。可他自己呢?別說是活七十年,便是熬到百歲,也未必不可能。
真要算起來,活到十七世紀,也不是痴人說夢。
朱祁鎮生於1427年,距今不過二十年上下;土木堡之變在1449年,那時他也不過七十出頭……
“可惜啊。”他咂咂嘴,“這事兒,註定輪不到我親眼瞧見了。”
不出十年,整個亞洲都將納入大明版圖。朱雄英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局面,能讓大明輸。
要是尚未出生的朱祁鎮知道,怕也要苦笑一聲:朕當年,也是這麼想的。
總之,有他在,舊史早翻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