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那邊也是一樣,幾代人下來,通婚、共耕、合稅、同役,界限早磨沒了。
融合這事,本就是百年功夫,朱雄英沒開天闢地,只是把步子邁得快了些。
至於烏斯藏……這名字聽著生疏,換個說法,大家就都熟了:吐蕃。
盛唐時它強盛一時,唐史裡一半戰事繞不開它。可自十世紀佛教傳入,慢慢變了味兒。幾百年下來,一套獨門獨戶的藏傳佛教成了氣候。
那套教法到底什麼樣?
朱雄英翻過檔房密檔,只覺胃裡發緊……
所謂“聖骨法器”,全是用活人骨頭做的。
不是病死老者的遺骸,而是專挑十五四歲的少男少女。他們信這個,說少年血氣未散,骨質最淨,煉出來的法器才夠靈驗。
還有灌頂、雙修、壇城供祭……那些名目繁多的儀軌,細究起來,朱雄英連複述都不願,怕髒了嘴。
有些事,不是不能寫,是寫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羞恥。
還有一樁鮮為人知的舊事:朱雄英前世讀過的那些玄幻仙俠小說裡,“萬魂幡”幾乎是標配法寶,出場頻率高得離譜。
單論虛構設定,倒也無傷大雅,頂多算作者寫得狠了些。
可誰也沒想到,這玩意兒在現實中真有來頭……它原型就出自密宗法器。更駭人的是,現實裡造出來的“萬魂幡”,比小說裡寫的還要陰毒、還要狠絕。
烏斯藏和回疆,眼下仍是化外之地,民風未馴、規矩未立。朱雄英容不得自己治下還留著這種地方。
但他不能說調兵就調兵。沒名沒分地動手,朝野上下怎麼看?百姓怎麼想?總得有個由頭,叫人挑不出刺來。
他略一沉吟,當即命人傳內閣首輔進殿。
“把烏斯藏、回疆近三五年的稅冊調來,朕要過目。”
首輔心頭猛地一沉,垂首應了聲“是”。
其實這事他早悄悄遞過幾回摺子,只是措辭極盡委婉,字字繞著走,半句沒點破。畢竟那會兒陛下東征西討,又要建廠修路,忙得腳不沾地;只要兩地不公然反叛、不截殺欽差,他也不想節外生枝。
可今兒個,陛下怎麼突然盯上這兒了?
等朱雄英翻完烏斯藏近兩年的賬本,嘴角一扯,笑得冷得很:“這是當朕眼瞎,還是當朕好糊弄?”
“年年報災,年年減賦……去年雪封山,今年地裂口,敢情天下災禍,全往烏斯藏扎堆兒來了?”
首輔額角沁出一層細汗,聲音發緊:“回陛下……微臣此前已派員查訪,明查暗訪都試過,結果……”
他喉結動了動,才艱難吐出後半句:“……確是實情。”
話一齣口,他自己先怔住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荒唐……可偏偏,派去的人回來稟報,口徑如出一轍;就連駐守當地的官員也親筆呈文,說百姓餓得啃樹皮,衙門裡連燈油都省著點,只求朝廷免賦三年。
“好,好得很。”朱雄英輕輕拍了下案面,“朕倒要看看,今年烏斯藏,還能不能‘準時’遭一場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