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先把快散架的門頂住，才低頭看手裡的竹帚。
帚頭缺了小半邊，竹枝上還粘著幾根蛛絲。
小道童站在門外，露出一張圓臉：“能用。只要別往回掃，灰就不會從缺口漏出來。”
“往回掃呢？”
“那就等於沒掃。”
李衡看了他一眼。
“挺有道理。”
小道童聽不出是不是誇獎，咧嘴笑了笑，踩著木屐跑了。鞋底敲過青磚，一串脆響繞出院牆。
藏書閣裡只剩紙黴味。
李衡沒有立刻動書。他先推開南面的窗，卸下搖晃的窗撐，用麻繩將窗框繫牢。日光斜切進來，灰粒在光柱裡浮沉，幾隻小蟲受驚，鑽進書縫。
靠門的架子上放著一冊藏書目錄。
封皮被蟲蛀出孔洞，紙頁一碰就掉渣。李衡把它搬到窗邊，從頭翻起。
經卷、丹錄、山志、舊曆。
每一類書都標了架號，字跡換過幾次，越往後越潦草。最後幾頁沾著油手印，大概管閣的人早就懶得照錄，只在空白處畫圈記數。
李衡又看向滿屋書架。
架子上的木牌倒是齊全，只不過有的倒掛，有的被鼠咬掉半塊。最裡面那排甚至掛著兩塊相同的山志牌，像是生怕來人找得到書。
他捲起袖口，開始搬。
爛得最厲害的放到窗邊陰乾，受潮粘連的單獨隔開，尚能翻閱的按目錄歸位。竹帚確實不能往回掃，李衡試過一次，灰塵從缺口鑽出，糊了他一鞋面。
他只得找來兩塊木板，夾著灰往外送。
忙到日頭偏斜，小道童抱著一隻陶碗回來，站在門口探頭。
“你還活著啊？”
李衡從書架後露出臉：“這裡常死人？”
“那倒沒有。”小道童把碗放上窗臺，“從前來打掃的，進門一會兒就說喘不上氣。你待了這麼久，我以為你也躺下了。”
碗裡是稀粥，浮著幾片青菜，邊上擱了半塊硬餅。
李衡拍淨手上的灰：“飯是給活人的？”
“觀裡沒這個規矩。”小道童往閣內望了一眼，忽然張大嘴，“你真把地掃出來了？”
原本堆在過道上的殘書己經歸攏。青磚露出大半，磚縫雖還發黑，好歹能看清落腳處。
“這就算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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