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掀開堵在窯口的碎石，先把蘇硯拖了出去。
天剛透亮，溪溝裡的水泛著一層灰白。冷氣貼著腳踝往上爬，蘇硯才走兩步，身體便晃了一下。
李衡伸手扶住他。
“還能走嗎？”
“能。”
“你這句話己經說過一次了。”
“事實也沒變。”
“你倒是堅持。”
蘇硯抬起眼皮，聲音虛得像被風颳過：“李公子若嫌麻煩，可以把我放回去。”
“你死在窯裡，追兵搜不到屍體，肯定要繼續找。你活著，他們至少知道自己沒找錯方向。”
“聽著不像救人。”
“我本來也沒說自己是好人。”
李衡把他的手臂架到肩上，沿溪溝往下游走。
夜裡的水退了些，露出一截被衝白的石灘。兩人踩著溼滑的石頭走了半個時辰，溪溝在山腳處斷開，前面是一片低矮的荒田。
田埂裂成了蛛網。
枯黃的稻茬倒伏在泥裡，田中央立著一尊缺了腦袋的石像。幾條灌渠早己乾透，渠底積著白色鹽霜，鞋底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蘇硯靠著石像坐下，揭開肋下的布條。
傷口邊緣的符火又亮了。
一縷青黑色的火線鑽進血肉，沿著肋骨向上爬。蘇硯用兩根手指壓住它，手背青筋繃起，指甲很快陷進皮膚。
李衡蹲下來，看著那道火線。
“靈石還能壓多久？”
“若不動手，半日。”
“動手呢？”
“半刻。”
“那就別動手。”
“追兵不會給我半日。”
李衡回頭看向山口。
薄霧浮在林梢間，風裡傳來很輕的金屬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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