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抬腳踹斷倒木，連人帶蘇硯跌進坡下的溪溝。
水只到腳踝，卻冷得刺骨。
兩道黑影從上方掠過，靴底踩碎枯枝。李衡伏在長滿青苔的石壁後，一手捂住蘇硯的口鼻，另一手攥緊那柄窄刀。
蘇硯燒得厲害，撥出的氣燙著他掌心。
林間有人停住。
“血跡到這裡斷了。”
“分開找。”
聲音一左一右散去。
李衡沒有動。溪水衝過鞋底，將泥沙往下游卷。他垂眼看去，蘇硯肋下還在滲血，一縷暗紅剛要散開，便被他用撕下的衣角裹住。
等頭頂再聽不見腳步，李衡才架起蘇硯，沿溪向下。
他走得不快。
蘇硯幾乎把全身分量壓在他肩上，血腥味混著溼苔的腥氣，一首往鼻子裡鑽。李衡每走一段，便故意踩向溪邊，留下一枚沾血腳印，再借浮萍步退回水中。
幾處腳印分別指向不同岔口。
真真假假，夠追兵忙一陣。
“蘇先生。”李衡拍了拍蘇硯的臉，“你若還有力氣，自己選一個。”
蘇硯眼皮動了動：“選什麼？”
“埋在哪條溝裡。”
“右邊。”他嗓音發虛，“朝陽，暖和。”
“還挺講究。”
蘇硯扯了一下唇角，又昏了過去。
溪溝盡頭橫著一片坍塌的亂石。李衡扒開垂下的枯藤，後面露出一道窄縫，裡面沒有獸腥味，只有潮土和陳年菸灰的味道。
石縫後是一處廢棄土窯。
窯頂塌了一角，幾根朽木斜撐著泥壁。裡面散著燒裂的陶片，角落還堆著發黴的稻草。
李衡把蘇硯拖進去，用碎石堵住入口，只留一條透氣的縫。
做完這些，他扶著牆坐下，手臂己經抬不起來。
左腕舊疤一陣陣發緊。
第一次滌穢留下的空竅像個漏風的破洞，筋骨裡全是細密的刺痛。李衡摸出一枚靈石，沒敢照順脈之法汲取，只將它按在舊疤上。
冰涼的石面貼住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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