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抬手壓住斗笠，停在東州城門外。
官道上的車輪碾過碎石，黃灰撲上鞋面。城牆橫在前方，牆磚被晨光照得發白，垛口下懸著一排銅鈴。風一過，鈴舌互相撞擊，聲響與密林裡聽見的一模一樣。
蘇硯站在他身後，低聲道：“東宮換崗鈴傳不到這裡。”
李衡望著城樓：“有人把鈴聲送進了林子。”
“催我們上路？”
“也可能是看我們敢不敢來。”
周川抱著弩，肩頭裹了層髒布，乍看像揹著一捆柴。他仰頭數了數城門前的甲士，又把下巴縮回衣領。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阿綰跟在李衡旁邊，聞言往後看了一眼。
官道蜿蜒入山，遠處山脊壓著一線青黑。更遠處什麼也看不見。青梧觀在那個方向，隔著枯田、斷渠、廢城，還有一路沒擦乾淨的血。
她搖搖頭：“來不及。”
周川小聲嘀咕：“我就是客氣一下。”
李衡往前走。
城門下襬著兩張長案。一張驗路引，一張照靈根。進城的人排成兩列，凡人交驗文書，修士則將手按在灰白石盤上。
那塊石盤與青梧觀測靈時用的東西相似，只是盤面多了一圈細密銅線。每亮一次，旁邊的甲士便在竹片上落一筆。
周川盯著石盤，腳步慢了。
“殿下，您的手……”
“廢脈還能測成金丹？”
“那倒不能。”周川嚥了口唾沫，“可您現在這條廢脈，多少有點不守規矩。”
“排凡人那列。”
蘇硯用袖口遮住手背傷處：“西個人同行，只有路引沒有貨，守門者會問。”
李衡從懷裡取出那枚無字銅牌，遞給他。
“那就讓他少問。”
蘇硯沒有接：“這塊牌拿出來，東宮便會知道我到了東州。”
“東宮己經知道。”
“知道與留下憑據，不是一回事。”
“你昨夜說，它只能騙過一次人。”
李衡將銅牌壓進蘇硯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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