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把一隻缺口陶碗扣在木桌上。
碗底沾著井泥，溼氣透過粗糙的陶壁，留下半圈深色水痕。
院裡的人圍了兩層。
有人坐在劈柴墩上，有人靠著牆，還有人站在門外，腳尖己經跨過門檻，卻不肯把另一隻腳放進來。灰衣守門修士拄著竹杖站在木牌旁，手掌纏著布，布上還滲著井繩磨出的血絲。
周川抱著一摞破木凳，從人縫裡鑽出來。
“凳子不夠，站著聽也一樣。誰要是聽著聽著腿軟，別往我身上倒。”
“你站後面去。”蘇硯靠在門柱邊，刀鞘橫在膝上，“你擋著人了。”
周川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門柱。
“我這是替別院撐場面。”
“你撐的是肚子。”
“那也得先吃飽。”
李衡抬起手，陶碗在桌面上輕輕一響。
院裡的話聲收了。
老婦人提著水壺從灶房出來，把一碗熱水放到李衡手邊。熱氣帶著姜味，沖淡了院裡藥袋和泥土的腥氣。
李衡沒有喝，只用指節敲了敲碗沿。
“今日第一課，講三戒。”
門外有人問：“三戒是功法？”
“不是。”
“那能開竅嗎？”
“先管住手，再管住氣。連這兩樣都做不到，開了竅也是給自己找死。”
人群裡傳出幾聲低笑。
那名先前服過清竅丸的灰衣修士皺眉：“修行之人，哪有不取靈氣的？”
“你取了七日。”
李衡指向他身後的水缸。
“胸口還堵著。”
灰衣修士的手指碰了碰竹杖，沒再爭辯。
李衡拿起一截枯根。這根原本從磚縫裡鑽出，灰白髮硬，根鬚像燒焦的線。他把枯根放進陶碗，倒入半碗井水。
“第一戒，不奪天地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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