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姑娘舉起自己的傘,問名字為什麼一定要刻在骨上。
我告訴她:
“因為這是你的傘。別人再需要,也不能拆走屬於你的那一根。”
娘站在窗外聽見了。
木杖從她手裡滑到地上,哥哥彎腰撿起,她卻仍看著我。
課後,她請我過去說最後一句話。
我走到廊下,與她隔著半扇門。
“南枝,娘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不是拆了你的傘。”
她摸著那隻楠木匣。
“是你問我會不會留你時,我沒有回頭。”
我沒有回答。
她等了許久,又問:
“下輩子,你還願不願意做我的女兒?”
“沈夫人,女學要關門了。”
娘點點頭。
哥哥扶著她走下臺階。
她一步走得比一步慢,卻沒有再回頭叫我。
後來爹孃相繼離世,沈家給我送過訃帖。
我按鎮上的禮數託人送去祭儀,沒有回去披麻,也沒有在族譜上恢復名字。
姐姐來傘坊告訴我,娘臨終前仍抱著那十二根開裂的竹骨,嘴裡反覆念著南枝。
我請夥計給她倒茶,聽完後只點了點頭。
傍晚,女學的孩子們來取修好的傘。
我把每把傘撐開檢查,再依著骨上的名字交到本人手中。
最後一個小姑娘接過傘,仰頭向我道謝。
二十四根竹骨在她頭頂撐得平穩,沒有一根被拆走,也沒有一個名字被颳去。
門外又落了雨。
孩子們撐著各自的傘跑進長街,我站在屋簷下,看著那些名字漸漸遠去。
娘曾說,名字刻在傘骨上,傘便不會護錯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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