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0日,教師節。國防科大,校報編輯部。
林小鏡坐在編輯部辦公室的沙發上,面前是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一杯水——沒喝。對面坐著兩個學生記者,一男一女,都是大二的,穿著軍裝。女記者手裡拿著錄音筆,男記者手裡拿著筆記本。他們的表情很認真,但眼睛裡有好奇,有興奮,有一點緊張。林小鏡看著他們,心裡想:他們要採訪她。不是“表演”的採訪,是“真實”的採訪。校報要發一篇關於她的報道,標題大概是“大一女生髮表SCI論文——記航天科學與工程學院林小鏡同學”。她不想被採訪,不想被報道,不想被“看見”。但沈秋怡——她的高中班主任——曾經對她說過:“你不喜歡被關注,但你已經被人關注了。與其躲,不如面對。”她當時沒有接受這句話,現在她開始接受了。面對,是“真實”的。躲,是“表演”的。她選擇了面對。不是“表演”的面對,是“真實”的面對。
“林小鏡同學,謝謝你接受我們的採訪。”女記者說,聲音很輕,很禮貌,“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吧。你什麼時候開始對航天感興趣的?”
林小鏡想了想。什麼時候?原世界?還是這個世界?在原世界,她對航天的興趣始於高中——看到神舟飛船發射的新聞,覺得“我也想上去”。在這個世界,她對航天的興趣始於高一——決定走航天方向,考國防科大。但這兩個“開始”,都不能說。因為原世界的記憶不能說,高一的決定需要解釋“為什麼”。她需要一個更“簡單”的答案。
“小時候。看到火箭發射的新聞,覺得很震撼。就想,我能不能也做這個。”林小鏡說。這是“選擇性”的實話。她真的看過火箭發射的新聞——在這個世界,也在原世界。她真的覺得很震撼——在兩個世界都是。她真的想過“我能不能也做這個”——在兩個世界都是。這種“真實”,不需要區分“哪個世界”。它就是“真實”的。
“你大一就進了實驗室,是怎麼做到的?”男記者問,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
“我主動找的李維先老師。他讓我去找王建國老師。王老師讓我整理論文。我整理完了,王老師就讓我留下了。”林小鏡說。這是實話——她真的主動找了李維先,真的整理論文,真的被留下了。但省略了“為什麼她能整理得那麼快”——因為她閱讀速度快,因為她自學了程式設計,因為她有異常能力。這些“因為”,她不能說。她只能“表演”簡單。表演,就是安全。
“你的第一篇論文,是怎麼寫出來的?”女記者問。
“先做模擬,發現問題,然後推導模型,寫論文,投稿。”林小鏡說。這是實話,但太簡略了。她省略了“熬了三個通宵”“推了二十遍方程”“改了七版”。這些“細節”,是“真實”的,但她不想說。因為說了,會讓記者覺得“她很努力”。努力是“正常”的,正常就是安全。但她不想被貼上“努力”的標籤——因為“努力”意味著“可以被模仿”,而她的“異常”是不能被模仿的。她只能“表演”簡單。表演,就是安全。
“有人說你是‘天才’,你怎麼看?”男記者問。
林小鏡看著他,心裡想:天才。這個詞,她聽過無數次。從老師嘴裡,從同學嘴裡,從父母嘴裡。她不是天才,她是“異常”。天才的“天賦”是“天生”的,她的“能力”是“穿越”給的。兩者不同。但她不能解釋這種不同。她只能“表演”謙虛。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學得早,花的時間多。”林小鏡說。這是“選擇性”的實話。她真的學得早——三歲就開始學了。她真的花的時間多——十五年,每天學。但這種“早”和“多”,是“異常”的早和“異常”的多,不是“正常”的早和“正常”的多。別人以為她是“正常”的早和“正常”的多,她可以接受這個“以為”。接受,就是安全。
“你的原理樣機,聽說壽命延長了一倍。這個成果有什麼意義?”女記者問。
林小鏡想了想。意義?對於航天工程,意義是“DT推進器可以飛更久,適合深空探測”。對於她個人,意義是“她的模型被驗證了,她的理論是正確的”。對於這個世界,意義是“龍國的航天技術又前進了一步”。她可以選擇任何一個“意義”來說。她選了第一個。
“DT推進器是深空探測的理想動力。壽命延長一倍,意味著飛船可以飛更遠,探測更多星球。”林小鏡說。這是“真實”的意義。不是“表演”的。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男記者問。
“繼續做研究。讀研,讀博。做更好的推進器。”林小鏡說。這是實話——不是“表演”的實話,是“真實”的實話。她真的想繼續做研究,真的想讀研讀博,真的想做更好的推進器。這種“想”,是“真實”的。不是“表演”的。
採訪持續了四十分鐘。記者問了二十多個問題,她回答了二十多個。每一個回答,都是“選擇性”的實話——真話,但不是全部真話。她隱藏了“異常”的部分,只展示“正常”的部分。正常,就是安全。採訪結束後,女記者關了錄音筆,看著她,說:“林小鏡,你說話很謹慎。不像大一學生。”林小鏡看著她,心裡想:謹慎。她當然謹慎。她演了十五年,謹慎是她的本能。不是“表演”的謹慎,是“生存”的謹慎。她不能“不謹慎”。不謹慎,就是危險。
“我性格就是這樣。”林小鏡說。這是“真實”的。她的性格,確實謹慎。不是“表演”的,是“生存”練出來的。
2026年9月15日,校報出刊了。頭版頭條——“大一女生髮表SCI論文——記航天科學與工程學院林小鏡同學”。配了一張照片——她站在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指著真空腔體。照片是記者拍的,她不太滿意——表情太嚴肅了,沒有笑。但她沒有要求重拍。因為“嚴肅”是“真實”的。她確實很少笑。不是“表演”的嚴肅,是“真實”的嚴肅。
報紙貼在了校園的公告欄上。林小鏡路過的時候,看到了。她停下來,看著那張報紙,看著自己的照片,看著那行標題——“大一女生髮表SCI論文”。她看了幾秒,然後走了。沒有停下來細看,沒有拍照,沒有發朋友圈。她只是“看”了一眼。看,就是“知道”。知道自己的照片在公告欄上,知道自己的名字在頭版上,知道自己的“傳說”在傳播。她不喜歡,但她接受了。接受,就是真實。
晚上,林小鏡坐在書桌前,開啟日記本,寫下今天的日記。
“今天,校報採訪發表了。頭版頭條,配了照片。我站在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指著真空腔體。表情嚴肅,沒有笑。那是真實的。我確實很少笑。不是表演的嚴肅,是真實的嚴肅。”
她寫:“記者問我‘有人說你是天才,你怎麼看’。我說‘我不是天才,我只是學得早,花的時間多’。這是選擇性實話。我真的學得早,花的時間多。但這種‘早’和‘多’,是異常的早和異常的多,不是正常的早和正常的多。別人以為我是正常的早和正常的多,我可以接受這個以為。接受,就是安全。”
她寫:“記者說我‘說話很謹慎,不像大一學生’。我確實謹慎。不是表演的謹慎,是生存的謹慎。我演了十五年,謹慎是我的本能。不謹慎,就是危險。”
她寫:“程遠發來訊息——‘林小鏡,我看到你的採訪了。頭版頭條,厲害!我們的示波器賣出了一萬五千臺。遠鏡科技,越來越好。’我看著那行字,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實的笑。因為程遠在‘做’,我也在‘做’。他做示波器,我做推進器。做,就是真實。”
她寫:“蘇婉清打電話——‘小鏡,我看到你的採訪了!你上報紙了!’‘嗯。’‘媽媽把報紙剪下來了,貼在冰箱上。’‘嗯。’‘你真厲害。’蘇婉清的‘厲害’,是真實的。她真的覺得我厲害,真的為我驕傲,真的開心。我接受了。接受,就是愛。”
她寫:“今天月光很好。白線很細。我還在。問題還在。追問還在。但我上了校報。不是表演的上,是真實的上。上,就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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