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0日，國防科大，航天科學與工程學院，實驗室。林小鏡正在做實驗，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備註寫著：“林小鏡學姐，我是大一新生，仰慕你很久了，能加個好友嗎？”林小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這是第幾個了？她數了數——這個月，她已經收到了二十多個好友申請。有本學院的，有其他學院的，甚至有外校的。都是大一、大二的學生，都說“仰慕你”“想向你學習”“希望能和你交流”。她通過了一些，拒絕了大多數。透過的，是“看起來正常”的——頭像正常，暱稱正常，朋友圈正常。拒絕的，是“看起來不正常”的——沒頭像、亂碼暱稱、朋友圈全是轉發。她不是“表演”的篩選，是“安全”的篩選。安全，就是謹慎。謹慎，是她的本能。
她通過了這個申請。對方秒發訊息：“學姐好！我是大一新生，航天科學與工程專業的。我看了你的採訪，好厲害！我也想進實驗室，你能教教我嗎？”林小鏡看著那行字，心裡想：教？她沒時間教。她要做實驗、寫論文、改程式碼。但她不能拒絕——拒絕會被視為“高傲”。她只能“表演”熱情。“你先學好專業課。大一上學期打基礎，下學期再進實驗室。”對方回覆：“好的！謝謝學姐！”林小鏡放下手機，繼續做實驗。
她不是“熱情”，她是“禮貌”。禮貌，就是安全。但她不知道，這種“禮貌”正在製造更多的“粉絲”。因為每一個被她“禮貌”對待的人，都會覺得“林小鏡人很好”，然後告訴更多的人。更多的人來加她，更多的人來“仰慕”她，更多的人想“成為”她。她的“傳說”，正在從“學術圈”擴散到“學生圈”。從“發SCI的大一女生”變成了“那個很厲害的學姐”。她不喜歡這個“身份”，但她沒辦法。她只能“表演”喜歡。表演，就是安全。
中午，林小鏡在食堂吃飯。她點了餃子——豬肉白菜餡的，加薑末。她剛坐下，就有三個女生端著餐盤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學姐，我們可以坐這裡嗎？”林小鏡看著她們，三個都是大一新生，穿著軍訓服，臉上還有軍訓曬出的黑印子。她們的眼睛裡有好奇，有崇拜，有一點緊張。林小鏡看著她們，心裡想：又來了。她點了點頭。“坐吧。”三個女生坐下來，看著她，不說話。林小鏡吃著餃子，也不說話。氣氛有點尷尬。
“學姐，你做的原理樣機，真的能讓飛船飛更遠嗎？”一個女生問。
“嗯。”林小鏡說。
“學姐，你大一就進實驗室了，是怎麼做到的？”另一個女生問。
“主動找老師。”林小鏡說。
“學姐，你能給我們籤個名嗎？”第三個女生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遞過來。
林小鏡看著那個筆記本，沉默了三秒。簽名？她不是明星，不是作家，不是公眾人物。她只是一個學生，一個做研究的學生。簽名，是“表演”的。她不想籤。但她不能拒絕——拒絕會被視為“高傲”。她接過筆記本，簽了名字——“林小鏡”。三個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不是“表演”的簽名，是“真實”的簽名。她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簽了，就是真實。
女生接過筆記本，看著簽名，笑了。“謝謝學姐！”林小鏡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繼續吃餃子。餃子涼了，皮有點硬，餡有點幹。但她吃完了。因為這是蘇婉清“教”她的——不要浪費糧食。她不是“表演”的吃完，是“習慣”的吃完。習慣，是“真實”的。不是“表演”的。
下午，林小鏡去實驗室。推開門，看到趙磊和孫敏在聊天。看到林小鏡進來，趙磊笑了。“林小鏡，你現在是名人了。今天有幾個大一的來實驗室找你，我說你不在，他們很失望。”林小鏡看著他，心裡想：名人。她不想當名人。名人意味著“被關注”，被關注意味著“危險”。但她已經當了。她只能“表演”不在乎。“他們找我幹嘛？”林小鏡問。“想參觀實驗室，想看你做實驗，想和你合影。”趙磊說。林小鏡沉默了幾秒。“下次他們來，你讓他們找我。我給他們講講。”趙磊愣了一下。“你願意？”林小鏡點了點頭。她不願意——她不想被打擾，不想被參觀，不想被合影。但她知道，如果她拒絕，他們會在背後說她“高傲”。高傲，是“危險”的。她不能“高傲”。所以她“表演”願意。表演，就是安全。
晚上，林小鏡回到宿舍。陳雨桐在寫作業。看到林小鏡進來，她放下筆，看著她。“林小鏡，你知道嗎，你現在是我們宿舍的‘明星’。今天有幾個大一的來樓下找你，我說你不在，她們留了禮物。”她指了指林小鏡的書桌。林小鏡走過去，看到書桌上放著幾樣東西——一束花、一盒巧克力、一張賀卡。她拿起賀卡，開啟。上面寫著：“林小鏡學姐，你是我的榜樣。我要向你學習，努力做研究。祝你越來越好。”字跡很工整，很認真。林小鏡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高興”，是“壓力”。她成了別人的“榜樣”。榜樣，是“被模仿”的。她不想被模仿，因為她的“能力”是“異常”的，不能被模仿。但別人不知道。他們以為她是“努力”的，以為“努力”就可以成為她。他們不知道，她的“努力”只是“表演”。真正的“能力”，是“穿越”給的。她不能告訴他們這個“真相”。她只能“表演”努力。表演，就是安全。
她把賀卡放回桌上，把花插進水瓶裡，把巧克力放進抽屜裡。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些東西。扔了？不禮貌。留著？佔地方。吃了？不想吃。她只能“表演”收下。表演，就是安全。
她坐在書桌前，開啟日記本，寫下今天的日記。
“今天，我有了‘粉絲’。微信好友申請，食堂裡的簽名，實驗室門口的參觀，宿舍樓下的禮物。這種‘被關注’，是真實的。不是表演的。我不喜歡被關注，但已經被關注了。我只能接受。接受，就是真實。”
她寫：“三個大一女生找我簽名。我簽了。不是表演的簽名，是真實的簽名。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簽了，就是真實。”
她寫：“趙磊說‘你現在是名人了’。我不是名人，我是‘異常’。名人是有名的‘人’，我是‘異常’的‘人’。別人以為我是名人，我可以接受這個以為。接受，就是安全。”
她寫：“陳雨桐說‘你是我們宿舍的明星’。我不是明星，我是‘演員’。明星是被追捧的‘演員’，我是被隱藏的‘演員’。別人以為我是明星，我可以接受這個以為。接受，就是安全。”
她寫：“賀卡上寫著‘你是我的榜樣’。我不是榜樣，我是‘異常’。榜樣是可以被模仿的，我的‘異常’不能被模仿。別人以為我是榜樣，我可以接受這個以為。接受，就是安全。”
她寫：“程遠發來訊息——‘林小鏡，聽說你有粉絲了？恭喜！我們的示波器賣出了兩萬臺。遠鏡科技，越來越好。’我看著那行字，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實的笑。因為程遠在‘做’，我也在‘做’。他做示波器，我做推進器。做，就是真實。”
她寫：“蘇婉清打電話——‘小鏡，聽說有人給你送花了？’‘嗯。’‘男生還是女生？’‘女生。’‘哦。’蘇婉清的‘哦’，有點失望。她可能希望是男生。但林小鏡對男生沒興趣。她對推進器有興趣。這種‘興趣’，是真實的。不是表演的。”
她寫：“今天月光很好。白線很細。我還在。問題還在。追問還在。但我有了‘粉絲’。不是表演的粉絲，是真實的粉絲。粉絲，就是真實。”
她合上日記本，鎖好，放回抽屜。她躺到床上，抱著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小衣服是紅色的，蘇婉清用舊毛衣改的。她摸著毛線，想到了蘇婉清。蘇婉清今天問“男生還是女生”。她的“問”，是“真實”的好奇。林小鏡沒有回答。不是“表演”的不回答，是“真實”的不回答。因為她對男生沒興趣，對女生也沒興趣。她只對推進器有興趣。這種“興趣”，是“真實”的。不是“表演”的。
“兔子，”她在黑暗中輕聲說，“今天，我有了‘粉絲’。”
兔子沒有回答。
“不是表演的粉絲，是真實的粉絲。她們找我簽名，送花，送巧克力，送賀卡。”
兔子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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