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0月25日，國防科大，航天科學與工程學院，實驗室。
林小鏡正在做原子層沉積的實驗。她買了一套簡易的原子層沉積裝置——一個真空腔體，兩個前驅體瓶，一個加熱臺，一個控制系統。裝置不大，放在實驗臺上，佔了一半的面積。她花了一週的時間安裝、除錯、測試。今天，她要做第一次沉積實驗。前驅體是六氟化鎢和氫氣，反應生成鎢和氟化氫。基底是鎢片——和她電極的材料一樣。她設定引數：基底溫度300度，前驅體脈衝時間0.1秒，吹掃時間10秒，迴圈100次。她按了“啟動”，裝置開始自動執行。真空泵嗡嗡地響，前驅體閥門啪啪地開關，加熱臺保持恆溫。她坐在旁邊等。一百個迴圈，大約兩個小時。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條訊息。是劉遠發的——“林小鏡，你的‘自修覆電極’方案，我拿給陳院長看了。他說‘跨領域太大，不一定能行’。你要有心理準備。”林小鏡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陳院長——李維先，航天科學與工程學院的副院長，她的“伯樂”。大一的時候，是他讓她進實驗室的。現在，他說“不一定能行”。不是“表演”的質疑，是真正的質疑。他真的覺得她的想法太跨了，風險太大，不一定能成功。林小鏡理解他的擔憂。航天是航天，生物是生物，化學是化學。一個人想在三個領域同時做出突破，太難了。但她不是“同時做”，她是“結合做”。結合，不是“堆砌”，是“融合”。融合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失敗。她準備好了。
她給劉遠回覆：“劉師兄，我知道很難。但我試試。做不出來，再說。”劉遠回覆：“好。我支援你。”
兩個小時後，原子層沉積完成了。林小鏡開啟真空腔體，取出鎢片。表面顏色變了——從銀白色變成了深灰色。她用顯微鏡觀察，表面有一層緻密的薄膜，厚度均勻，沒有裂紋和孔洞。她用臺階儀測了厚度——大約50奈米。一百個迴圈，50奈米，每個迴圈0.5奈米。和理論值一致。她笑了。原子層沉積成功了。她可以在電極表面沉積一層緻密的鎢薄膜，作為基礎保護層。但這只是第一步。她需要的是“自修復”——在損傷處區域性沉積材料，而不是全覆蓋。全覆蓋會改變電極的電磁特性，影響推進器效能。她需要選擇性沉積——只在需要的地方沉積。這需要催化劑。一種能在特定位置“觸發”沉積反應的催化劑。
她想到了一個東西——光刻膠。在半導體制造中，光刻膠用來選擇性保護基底，刻蝕出想要的圖案。她可以用類似的方法，先在電極表面塗一層“抑制劑”，在需要修復的地方“去掉”抑制劑，讓原子層沉積只在暴露的區域進行。這個想法，是“跨界”的——從航天到生物到化學到半導體。她不知道能不能行，但她想試試。
2027年11月1日，林小鏡把她的想法整理成了一份報告，發給了李維先。不是“表演”的報告，是真正的報告。她寫了背景——電極燒蝕問題的嚴重性、現有方法的侷限性。她寫了思路——先用原子層沉積做基礎保護層，再用“抑制劑+選擇性沉積”做自修復層。她寫了可行性分析——原子層沉積技術成熟，抑制劑可以用光刻膠，選擇性沉積可以用紫外線曝光。她寫了預期成果——電極壽命延長五到十倍。她寫了風險——跨領域整合難度大，需要多個學科的協作。她寫了應對措施——找材料學院合作，找化學學院合作，找微電子學院合作。
她把報告發了出去。然後她等了三天。三天裡，她沒有收到李維先的回覆。她不知道他是“沒看”，還是“看了不想回”，還是“在思考”。她沒有催。催，是“不禮貌”的。不禮貌，是“危險”的。她只能等。等，是真正的等。
2027年11月5日，李維先終於回覆了。他讓她去辦公室。林小鏡敲了敲門，裡面說“進來”。她推門進去，李維先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她的報告。他的表情不是“嚴肅”，是“認真”。認真，是真正的認真。他真的看了她的報告，真的思考了她的方案，真的想給她建議。
“林小鏡，你的報告我看了。”李維先說，語氣很平靜，“你的想法很大膽。但跨領域太大，風險太高。你一個人做不了。”
“我知道。所以需要合作。”
“合作？找誰合作？”
“材料學院、化學學院、微電子學院。他們做原子層沉積、光刻膠、選擇性沉積。我只需要他們提供技術支援，不需要他們參與研究。”
李維先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你才大三。你憑什麼讓那些教授幫你？”
林小鏡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後她說：“憑我的論文。我發了四篇SCI，一篇JPP，一篇PoP。我的研究，被清華、中科院的教授認可了。我不是‘求’他們幫忙，是‘合作’。合作是雙向的。我能給他們帶來價值。”
李維先看著她，目光裡有驚訝，有思考，有一點欣慰。然後他笑了。“你變了。大一的時候，你說話都不敢大聲。現在，你敢跟院長講條件了。”
林小鏡沒有說話。她不是“變了”，她是“不想演了”。大一的時候，她“表演”謙虛、“表演”膽小、“表演”不自信。現在，她不想演了。她想做自己。做自己，就是有什麼說什麼。不表演，不隱藏，不控制。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完全”做自己。因為“自己”是“異常”的。她只能“部分”做自己。在“安全”的範圍內，做“真實”的自己。這個範圍，是她自己劃的。她可以在李維先面前“真實”一點，因為李維先是她的“伯樂”，不會傷害她。她不能在所有人面前“真實”，因為有些人會傷害她。
“李老師，我不是講條件。我是陳述事實。我能做這個專案，需要幫助。如果有人願意幫我，我們一起做。沒有人願意幫我，我一個人做。”林小鏡說。
李維先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好。我幫你聯絡材料學院的王教授。他是原子層沉積的專家。”
“謝謝李老師。”
2027年11月10日，林小鏡去材料學院找王教授。王教授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他的實驗室在材料學院的五樓，裝置比航天學院的先進得多——原子層沉積裝置、化學氣相沉積裝置、物理氣相沉積裝置、掃描電鏡、透射電鏡、X射線衍射儀。林小鏡看著那些裝置，心裡想：有錢。材料學院真有錢。
“你就是林小鏡？李維先的學生？”王教授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好奇。
“嗯。王老師好。”
“你的報告我看了。原子層沉積鎢薄膜，技術上沒問題。但你要的選擇性沉積，需要光刻。光刻是微電子學院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能幫你做全覆蓋的沉積。選擇性沉積，你去找微電子學院的陳教授。”
“好。謝謝王老師。”
2027年11月15日，林小鏡去微電子學院找陳教授。陳教授四十多歲，瘦高，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他的實驗室在微電子學院的二樓，裡面有光刻機、刻蝕機、鍍膜機、測試儀。林小鏡看著那些裝置，心裡想：更貴。
“你就是林小鏡？王老師跟我提過你。你想做選擇性沉積？”陳教授問。
“嗯。用光刻膠做掩膜，在電極表面做出圖案，只在需要的地方沉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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