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9月15日，國防科大，大四上學期。
林小鏡剛從北京回來沒幾天，就被劉遠叫到了辦公室。她敲門進去，劉遠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封面印著紅色大字——“國家航天局重點專案任務書”。林小鏡看著那行字，心裡動了一下。國家航天局，龍國航天工程的最高主管機構。他們的專案，不是“實驗室”的專案，是“國家”的專案。不是幾萬、幾十萬的經費，是幾百萬、幾千萬的經費。不是幾個人、幾個月的週期，是幾十人、幾年的週期。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能參與國家級專案——她才大四，連博士都沒讀。但劉遠叫她來了，說明她“能”參與。不是“表演”的能，是真正的能。
“林小鏡，坐。”劉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小鏡坐下來，看著那份任務書。
“國家航天局重點專案，‘DT推進器長壽命技術研究’。總經費一千兩百萬，週期三年。我們學院是牽頭單位，我是專案負責人。”劉遠停頓了一下，看著她，“你是專案骨幹。”
林小鏡愣了一下。專案骨幹？她才大四。正常的專案骨幹，都是教授、研究員、至少是博士。她一個本科生，憑什麼？憑她的研究，憑她的論文，憑她的酶電極。她的研究，被國家航天局看到了，認可了，要用了。這種“認可”，是真正的認可。
“劉師兄，我能做什麼？”林小鏡問。
“你的酶電極，是專案的核心。航天科技集團那邊測試過了，效果很好。現在要把你的技術‘放大’，從實驗室樣機放大到工程樣機，從地面測試放大到空間測試，從短期測試放大到長期測試。”劉遠翻開任務書，指著一頁，“這是任務分工。你負責‘自修覆電極’的工程化。具體包括：第一，酶的規模化生產工藝；第二，酶電極的低成本製備工藝；第三，酶電極在空間環境中的長期穩定性驗證；第四，與推進器總體的整合與測試。四個任務，三年，經費三百萬。”
林小鏡看著那頁任務書，沉默了很久。三百萬，三年，四個任務。這是她接過的最大的專案。不是“表演”的大，是真正的大。
“劉師兄，我一個人做不了。”
“不是一個人。國科院的周明遠院士會幫你，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建國總工也會幫你。你負責‘技術’，他們負責‘工程’。你是‘技術負責人’，他們是‘工程負責人’。”
林小鏡看著他，心裡想：技術負責人。她從來沒當過“負責人”。她一直是“一個人”——一個人做實驗，一個人寫論文，一個人熬夜。現在，她要“負責”一個團隊。不是“表演”的負責，是真正的負責。
2028年10月1日，專案啟動會在北京召開。林小鏡坐高鐵去了北京，走進航天科技集團的大樓，找到會議室。會議室很大，能坐五十個人。長桌，白板，投影幕。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有教授，有研究員，有工程師，有專案經理。林小鏡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她是參會者中年齡最小的，職稱最低的，唯一一個沒有博士學位的。但她不覺得“低人一等”。不是“表演”的不覺得，是真正的不覺得。因為她知道，她的技術，是這個專案的核心。沒有她的酶電極，這個專案就失去了“自修復”的功能。
劉遠站在講臺上，做專案總體報告。他講了背景、目標、任務分工、時間節點、經費預算。然後他翻到“自修覆電極”那一頁，說：“下面，請林小鏡同學介紹‘自修覆電極’的技術方案。”
林小鏡站起來，走到講臺前。她掃了一眼臺下，看到了周明遠、劉建國、王教授、趙雅芝，還有很多她不認識的面孔。她沒有緊張，不是“表演”的不緊張，是真正的不緊張。因為她講的是她自己的研究，她做了三年的研究。
“各位老師，各位同事，下午好。我報告的題目是‘DT推進器自修覆電極技術方案’。”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她翻到第一頁PPT，是一張酶電極的結構圖。
“這是我們的酶電極。從下到上，分四層。第一層，鎢基底。第二層，導電聚合物——聚吡咯。第三層，鎢沉積酶——WDP-3。第四層，保護層——氧化矽/氧化鋁三明治結構。”她翻到第二頁，是一張工藝流程圖。
“製備工藝分五步。第一步，聚合。在鎢電極表面電化學聚合聚吡咯，同時包埋WDP-3。第二步，塗覆。在聚吡咯表面噴塗氧化矽溶膠，形成第一層保護。第三步，鍍膜。用原子層沉積在氧化矽表面鍍氧化鋁，形成第二層保護。第四步，再塗覆。在氧化鋁表面再塗一層氧化矽，形成第三層保護。第五步，乾燥。50度，2小時。”她翻到第三頁，是一張測試資料圖。
“這是測試結果。紅色線，沒有保護層的酶電極。在等離子體中，酶活性60分鐘後降到5%。藍色線，有保護層的酶電極。60分鐘後降到40%。綠色線，沒有酶的保護層。60分鐘後沒有變化。這說明，保護層本身就能保護電極，酶提供了額外的‘自修復’功能。”
她講完了。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周明遠第一個鼓掌。接著，劉建國鼓掌。接著，所有人鼓掌。林小鏡站在講臺上，看著那些鼓掌的人，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不是“驕傲”，是“被認可”。她的技術，被國家航天局認可了。這種“認可”，是真正的認可。
2028年10月5日，林小鏡回到國防科大。她開始組建“工程化”團隊。王浩負責酶的規模化生產，李芳負責酶電極的低成本製備，陳思思負責保護層的最佳化，趙志遠負責與推進器總體的整合。四個人，四個方向，一個目標——把酶電極從“實驗室”推向“工程”。林小鏡是“技術負責人”，負責統籌協調、解決難題、寫論文、申請專利。
“王浩，酶的規模化生產，給你半年時間。目標：表達量每升1克，成本每克100元。”林小鏡說。
“半年？我在國科院做了兩個月才做到每升100毫克。每升1克，提高十倍。半年不夠。”王浩皺著眉頭。
“不夠也得夠。這是國家專案，不是實驗室專案。國家需要，你就得做出來。”
王浩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這個人，很‘狠’。”
林小鏡沒有說話。她不是“狠”，她是“急”。DT推進器的壽命問題，拖了太久了。她不想再拖了。
“李芳，酶電極的低成本製備，給你半年。目標：噴塗法替代原子層沉積，成本降低到原來的十分之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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