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林小鏡說。
“也恭喜你!全省第三!你太厲害了!”
“你也很厲害。”
“林小鏡,我們以後還會見面的,對不對?”
“對。”
陸晚晚哭得更厲害了。林小鏡聽著她的哭聲,心裡想:陸晚晚的“哭”,是“真實”的哭。不是“表演”的哭,是“真實”的哭。她真的高興,真的激動,真的想哭。她不需要“控制”情緒,不需要“表演”淡定,不需要“隱藏”自己。她可以做“真實”的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說就說。這種“自由”,林小鏡沒有。她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她只能“表演”。演了十五年,已經不知道“真實”的哭是什麼感覺了。也許她從來沒有“真實”地哭過。穿越後沒有。穿越前呢?穿越前,她哭過——小時候摔倒了哭,被批評了哭,和朋友吵架了哭。但那些“哭”,是“孩子”的哭。不是“大人”的哭。她現在是“大人”了,十八歲了,成年了。她需要學會“大人”的哭——不是“表演”的哭,是“真實”的哭。但她不會。她只知道“表演”哭。演給蘇婉清看,演給林建國看,演給外婆看。演“感動”,演“高興”,演“釋然”。但她的心裡,是“空”的。沒有“感動”,沒有“高興”,沒有“釋然”。只有“完成”。完成了一個任務。然後,下一個任務。永遠有任務。永遠在“完成”。永遠在“演”。
下午,周宇航打來電話。
“林小鏡,你考了多少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683,全省第三。你呢?”
“691,全省第一。”
林小鏡愣了一下。全省第一。他是“狀元”。不是“表演”的狀元,是“真實”的狀元。他真的考了全省第一。不是“演”的,是“考”的。他做了那些題,寫了那些答案,得了那些分。他的“真實”的成績,和她的“表演”的成績,不一樣。他的“真實”是691,她的“真實”是683。她不是“表演”的683,是“真實”的683。她真的考了683,不是“演”的。她不需要“控制”分數,因為她的“真實”分數就是683。她“做”了,所以得了這個分。這個分,是“真實”的。她的“真實”,和周宇航的“真實”,相差8分。8分,是她和他的差距。不是“表演”的差距,是“真實”的差距。她接受這個差距。因為周宇航是“天才”,她是“異常”。天才的“真實”是691,異常的“真實”是683。異常,不如天才。她接受。因為她不需要“天才”的光環,她只需要“安全”。安全,比天才更重要。
“恭喜你。”林小鏡說。
“謝謝。也恭喜你。國防科大沒問題吧?”
“應該沒問題。”
“那就好。以後有機會合作。”
“好。”
周宇航掛了電話。林小鏡放下手機,看著窗外。六月的江城,下午的陽光很烈,金黃色的,照在梧桐樹上,樹葉在風裡搖晃。她看著那些樹葉,想起了三歲時第一次看到這棵樹。那時候她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攤著一本繪本,陽光從陽臺的門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四邊形。她看著窗外的樹,想:“規律為什麼可以被認識?”十五年了。她還在想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但她在“做”。做物理,做數學,做推進器。做“真實”的自己。也許答案不重要。也許“追問”本身,就是答案。
晚上,林小鏡坐在書桌前,開啟日記本,寫下今天的日記。
“今天高考成績公佈。683,全省第三。不是第一,不是第二,是第三。這個名次,在我的安全區間內。不是狀元,不是榜眼,是探花。探花,是領獎臺上最不顯眼的位置。沒有人會記得銅牌得主的名字。我需要‘不被記得’。不被記得,就是安全。”
她寫:“蘇婉清哭了,林建國笑了,外婆抱了我。他們的情緒,是真實的。不是表演的,是真實的。他們真的高興,真的驕傲,真的為我開心。我接受了他們的情緒,放在心裡。和那些‘秘密’放在一起。秘密是冷的,愛是暖的。冷和暖,共存於我的心裡。沒有衝突,沒有矛盾。就是共存。”
她寫:“陸晚晚考上了江城大學,她哭了。她的哭,是真實的哭。不是表演的哭,是真實的哭。她真的高興,真的激動,真的想哭。她不需要控制情緒,不需要表演淡定,不需要隱藏自己。她可以做真實的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說就說。這種自由,我沒有。我只有‘表演’。演了十五年,已經不知道‘真實’的哭是什麼感覺了。也許我從來沒有‘真實’地哭過。穿越後沒有。穿越前呢?穿越前,我哭過——小時候摔倒了哭,被批評了哭,和朋友吵架了哭。但那些‘哭’,是‘孩子’的哭。不是‘大人’的哭。我現在是‘大人’了,十八歲了,成年了。我需要學會‘大人’的哭——不是‘表演’的哭,是‘真實’的哭。但我不會。我只會‘表演’哭。演給媽媽看,演給爸爸看,演給外婆看。演‘感動’,演‘高興’,演‘釋然’。但我的心裡,是‘空’的。沒有‘感動’,沒有‘高興’,沒有‘釋然’。只有‘完成’。完成了一個任務。然後,下一個任務。永遠有任務。永遠在‘完成’。永遠在‘演’。”
她寫:“周宇航考了691,全省第一。他是‘天才’,我是‘異常’。天才的‘真實’是691,異常的‘真實’是683。異常,不如天才。我接受。因為我不需要‘天才’的光環,我只需要‘安全’。安全,比天才更重要。”
她寫:“今天月光很好。白線很細。我還在。問題還在。追問還在。成績出來了。國防科大,穩了。下一步,報志願。然後,錄取。然後,大學。然後,新的人生。不是‘表演’的人生,是‘真實’的人生。我想試試。試著少演一點,多做一點。做真實的自己,做真實的事,活真實的人生。”
她合上日記本,鎖好,放回抽屜。她躺到床上,抱著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小衣服是紅色的,蘇婉清用舊毛衣改的。她摸著毛線,想到了蘇婉清。蘇婉清今天說“媽媽為你驕傲”。她的“驕傲”,是“真實”的驕傲。不是“表演”的驕傲,是“真實”的驕傲。她真的為林小鏡驕傲。不管林小鏡是“天才”還是“異常”,是“表演”還是“真實”,她都驕傲。因為她是她的女兒。這種“驕傲”,不需要“理解”,不需要“解釋”,只需要“接受”。林小鏡接受了。接受了蘇婉清的驕傲,接受了她的眼淚,接受了她的擁抱。接受,就是愛。
“兔子,”她在黑暗中輕聲說,“今天成績出來了。683,全省第三。”
“國防科大,穩了。”
“下一步,新的人生。不是‘表演’的人生,是‘真實’的人生。我想試試。”
她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她看著那條白線,想起了三歲時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五年了。白線還在,她還在。問題還在,追問還在。但一個新的“階段”,開始了。她翻了個身,把兔子抱緊了一些,沉入了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