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年9月，京城。科學院材料所的廠房裡，生產線開始運轉。這條線是林小鏡設計的，從粉料配比到燒結溫度再到冷卻速率，每一個引數都經過計算和實驗驗證。生產線上第一批產品是新型複合裝甲的基板，深灰色的薄板，厚度不到一釐米，重量比傳統裝甲輕了不少。技術員把第一塊基板從熱壓爐裡取出來，放在測量臺上測了幾個關鍵尺寸，全部合格。王院士站在旁邊看著資料，拿起基板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敲了敲板面，聲音很脆。
林小鏡到的時候生產線已經連續運轉了好多天。她沒進車間，站在控制室的玻璃窗前看著生產線上的裝置一塊接一塊地吐出基板。王院士指著螢幕上的產量資料告訴她“日產能多少塊”，林小鏡說“不夠”。王院士看著她，她說過不夠，不是指責，是事實。國防訂單的量比這個大，王院士問她“要不要再建一條線”。林小鏡說“建”。王院士說“經費呢”。林小鏡說“我批”。
軍工全面升級的訊息在國防科工委內部傳開。第一批新型複合裝甲被送去做實彈測試，靶場上的裝甲板在炮火反覆轟擊下只留下淺淺的凹坑，沒有一發炮彈能夠穿透。測試報告上寫著“防禦等級達到國際領先水平”，高主任把報告遞給林小鏡，她翻了兩頁合上還給他，“可以列裝了”。高主任問她“產能跟得上嗎”。林小鏡說“正在擴產”。高主任說“多快”。林小鏡說“年底再增加一條線”。高主任走了。
裝甲只是新材料應用的一個方向。航天科技集團用這種材料造了新一代衛星殼體，重量減了不少，有效載荷增加了相應的比例。劉工程師在電話裡告訴林小鏡“衛星已經通過了振動測試和熱真空測試，資料都在指標內”。林小鏡說“好”。劉工程師又說“明年發射”。林小鏡說“好”。她沒問“發去哪”，那是航天科技集團的事，不是她的。
海軍的人來了。一個穿白色軍裝的軍官坐在林小鏡辦公室的沙發上，從檔案包裡掏出一張圖紙，指著圖上一艘艦船的輪廓說“新一代驅逐艦的設計指標要求船體結構減重，我們想用你的新材料”。林小鏡看了看圖紙，指著標註欄裡的一行數字說“這裡的應力指標不對，材料可以承受，但焊接工藝要改”。軍官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她的原話，站起來道了謝，轉身帶門走了。
陸軍的人也來了。他們不造艦船，也不造衛星，他們造單兵裝備。防彈插板、頭盔、護甲，這些都需要新材料。林小鏡給他們提供了不同的配方——裝甲板的配方偏重硬度，防彈插板的配方偏重韌性。她根據不同的需求調整了材料組分和工藝引數，每一種配方都經過實驗室驗證，驗證透過才交付生產。來對接的軍官不多話，林小鏡更不多話，交接迅速，半個上午就簽完一批技術文件。軍官收好檔案向她行了個軍禮，林小鏡沒回禮——她不是軍人，她只是科學家。
科學院材料所的那條生產線又增加了一條，廠房不夠用。王院士來找林小鏡，說“需要擴建”。林小鏡說“批”。王院士問她“批多快”。林小鏡說“現在就批”。她拿起筆在擴建報告上籤了字。王院士拿著報告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身說了一句“你是我見過簽字最快的人”。林小鏡沒抬頭，她在看氦-3分離裝置的熱力學資料。
新材料的量產讓軍工系統的裝備更新速度大幅提升。以前換一代材料需要好幾年，從研發到測試再到列裝，週期長得讓人著急。現在林小鏡把研發和測試都壓縮到了最短，配方出來直接上生產線，生產線出來的產品直接送靶場，靶場透過直接列裝。高主任在內部會議上說“這是建國以來軍工材料更新最快的一年”。
林小鏡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自己簽了很多字。簽完字就批了，批了就建了，建了就產了，產了就用了。她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氦-3分離裝置的圖紙，圖紙上的線條越來越密。她拿起紅筆在換熱器的位置畫了一個圈——這個部件需要改材料，耐溫不夠。她在圈旁邊寫了“換鎳基合金”。寫完放下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