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年6月,西北衛星發射中心。DT推進器太空版的第二輪測試結束後,林小鏡沒有回京城,直接留在發射中心分析資料。這裡的計算資源比科學院更集中,資料直接從測控系統匯入,省去了傳輸和校驗的環節。她每天泡在測控大廳旁邊的資料處理室裡,三臺顯示器同時工作,左邊是推力曲線,中間是溫度分佈,右邊是比衝擬合。
達到5%光速是太空版推進器的設計目標之一。化學推進器的極限是萬分之一光速,離子推進器可以到千分之一,DT推進器的理論上限是百分之五。林小鏡在國防科大的時候算過這個數字,在科學院又算過一遍,兩次結果一致。理論歸理論,實際飛出來才算數。
測試安排在第四輪點火。排程員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大廳,林小鏡看著螢幕上的速度曲線,從零開始慢慢往上爬。萬分之一、千分之一、百分之一。曲線沒有變緩,繼續往上爬。百分之二、百分之三、百分之四。測控大廳裡有人站了起來,百分之五。速度曲線在百分之五的位置穩穩地平了下來。
測控大廳裡有人鼓掌,有人喊“成了”。林小鏡沒有鼓掌,她在看比衝資料。比衝從五千二百秒升到了六千一百秒,效率從百分之九十五點三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六點八。這超出了設計預期,原因還需要分析。排程員過來問她“要不要繼續”,林小鏡說“關了吧”。資料已經夠了,再多跑只是浪費推進劑。推進劑不便宜,氙氣要從空氣中提取,成本高,能用一次是一次,不浪費。
方處長在測試結束後第二天趕到發射中心。他走進資料處理室,看到林小鏡正伏在桌上寫寫畫畫,白板上寫滿了公式和箭頭。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等著她寫完一段。等了幾分鐘,林小鏡放下筆轉過身,看著他。
方處長說“有眉目了”。林小鏡看著他沒有接話。方處長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四次暗殺的手法不一樣,但有一個共同點——情報準。你的行程、你的住址、你的安保漏洞,對方全知道。這說明他們不是從公開渠道蒐集資訊,而是有內部渠道。我們排查了所有可能接觸這些資訊的人,初步鎖定了懷疑物件——鷹國的特工組織,具體執行層面的人叫史密斯專員。不是本名,是代號。我們查了他的通訊記錄、資金往來、活動軌跡,沒有直接證據,但所有間接線索都指向他。”林小鏡問“能抓嗎”。方處長說“不能,他在境外”。
林小鏡沒再問了。她轉身拿起筆繼續寫公式。她的手指沒有抖,字跡還是一筆一劃工工整整。方處長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站起來走了。她的態度很明確——兇手的事你們查,我的事我做。她不會因為兇手沒抓到就停下,也不會因為抓到了就加速。
DT推進器太空版成功的訊息很快傳遍了國內外。航天科技集團算了一筆賬——深空探測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以前發一顆探測器要十億,現在只要一億。不是技術縮水,是推進器效率太高了。同樣重的燃料飛更遠,同樣遠的距離帶更少的燃料,燃料少了火箭就小了,火箭小了發射成本就降了。劉工程師在電話裡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飄。林小鏡告訴他“批產的時候注意質量控制”,劉工程師說“放心”。她說“嗯”,掛了電話。
成本降低百分之九十的另一個後果是門檻降低了,原來只有大國才能玩得起的深空探測,現在中等國家甚至私營企業都有可能涉足。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林小鏡沒有多想,她只負責技術,不負責政策。政策是上面的人該想的事,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她完成任務的方式很簡單——做事,做完了,做下一件。她不回頭總結,不願意把時間花在總結上。總結是別人的事,她的事是想清楚氦-3分離裝置的工程樣機怎麼做。那是她下一件要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