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3月，京城，科學院。龍國軍事實力躍升的訊息雖然沒有公開報道，但國際社會不是瞎子。鷹國太空中那顆偵察衛星拍到了西北戈壁裡的新設施——長長的跑道、大型機庫、頻繁起降的無人機。情報分析師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了一個結論：龍國正在部署新一代無人作戰系統，其技術水平遠超此前的評估。
鷹國國防部的一份內部評估報告在外網上被截獲了一部分。報告裡承認“龍國在人工智慧、航天推進、新材料、軍事醫學等領域的進展已對其全球力量投射能力產生實質性影響”。這段話被各大媒體反覆引用，“實質性影響”被解讀為“力量平衡開始傾斜”。
龍國外交部在例行記者會上被問到這個問題。發言人沒有證實也沒有否認，只說“龍國始終奉行防禦性國防政策”。這個回答在過去十幾年裡被重複過很多次，但這次說的時候底氣明顯更足。不是發言人變了，是背後的實力變了。
周明遠有一天把林小鏡叫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份國際形勢分析報告。他翻了翻，指著其中一頁說“這裡寫了你”。林小鏡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龍國科學院林小鏡團隊在多項關鍵技術上的突破，是龍國軍事實力躍升的核心驅動力之一”。她把報告放回桌上，說“不是我一個人”。周明遠說“報告不會寫名字以外的團隊成員”。林小鏡沒接話。周明遠看著她也知道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下一組資料——氦-3分離裝置的換熱器材料測試報告今天下午出來，她要趕回去看。
材料所的測試報告在下午準時送到。林小鏡翻開第一頁，鎳基合金在高溫高壓下的腐蝕速率低於預期，可以用了。她在報告上籤了字，附了一句“轉入工程樣機階段”。王院士接過報告問她“月球著陸器什麼時候能用上這個換熱器”。林小鏡說“年底”。王院士知道她說的年底是真的年底，不是明年的年底，也不是後年的年初。她從來不把時間浪費在猶豫上。
方處長隔了一段時間來了一趟，帶了一份鷹國情報機構的最新分析報告。報告裡把林小鏡的威脅等級從“戰略威脅”升到了“最高優先順序目標”。方處長把報告遞給她，她沒看，問了一句“寫了什麼”。方處長說“寫你是龍國軍事科技崛起的核心”。林小鏡說“哦”。方處長看著她的臉，還是那張沒有什麼表情的臉，白頭髮白皮膚紅眼睛。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一頭黑髮，現在全白了，聲音沒變，語氣沒變，做事的方式沒變。變的是外面的人對她的看法，她從來沒變過。方處長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他知道她不會變，她不會因為別人把她當威脅就放慢速度，也不會因為別人把她當核心就加快速度。她的速度是恆定的，不被外界干擾。
國際力量平衡傾斜的另一個表現是其他國家的態度開始變了。以前跟龍國搞技術合作的國家現在更積極了，以前跟龍國保持距離的國家也開始試探接觸。龍國在國際組織中的話語權明顯提升，提出的倡議得到更多響應。林小鏡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氦-3分離裝置的工程樣機需要做低溫測試。換熱器在常溫下工作正常，到了零下二百多度效能會不會下降，測了才知道。測試液氦很貴，但必須用。她批了經費，鄭技術員去採購。
蘇婉清打電話來。她說“你爸看到新聞了，說龍國現在厲害了，問是不是你弄的”。林小鏡說“不是我一個人”。蘇婉清說“你爸說‘我女兒真厲害’”。林小鏡沒說話。她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做的是技術，技術用在什麼地方不是她決定的，她知道自己的技術被用在了軍事上。她沒阻止，也沒推動。她只是把技術做出來，別人怎麼用她管不了。這是她跟自己達成的沉默協議。蘇婉清沒有追問，掛了電話。
林建國後來又打了一個，他沒提新聞，沒提軍事，沒提任何跟國家有關的事。他問“你吃飯了沒有”。林小鏡說“吃了”。林建國說“吃的什麼”。林小鏡說“餃子”。林建國說“什麼餡”。林小鏡說“豬肉白菜”。林建國說“你媽包的”。林小鏡說“嗯”。林建國沉默了一下問“你自己不會包”。林小鏡說“會”。林建國說“那你怎麼不自己包”。林小鏡沒回答，她沒時間，從早上到晚上，時間排得滿滿的，連包餃子的空隙都擠不出來。不是不能擠，是不想擠。包一頓餃子的時間可以算好幾頁資料，她選擇算資料。這個選擇她做了很多年，還會繼續做下去。餃子可以買現成的，資料不能。
她掛了電話，回到桌前，翻開氦-3分離裝置的測試計劃。下一項是低溫迴圈測試，液氦已經到貨了，明天開始。她拿起筆在計劃表上籤了字，放好檔案關了檯燈。走廊裡腳步聲很輕，電梯門關上，數字從五跳到一。她走出大樓風很大，把白頭髮吹起來擋住了眼睛。
她沒有伸手去撥——回去再說。車在等她，她坐進去關上車門，車子駛出科學院大門。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靠在後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不是累，是在想明天的測試引數。
溫度要從常溫降到零下二百多度，降溫速率要控制，不能太快，太快了熱應力會把管道脹裂。她算過最快的安全降溫速率，明天就按那個速率跑。
算對了就跑得順，跑順了就出資料，出資料就能往下走。她睜開眼睛車停了，到家了。她下車走進樓門，腳步聲被走廊吞沒了。明天還要早起，測完這組資料還有下一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