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9月，京城。制裁實施兩個月後，龍國相關產業的統計資料出來了。航天、AI、新材料三個領域的研發投入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三十，遠高於制裁前的增速。高主任在內部會議上唸了一串數字：新型複合材料的產能翻了兩番，國產電鏡的精度從差一個數量級縮小到了差三倍，分離膜改用國產材料後壽命提高了三成。他合上檔案，“制裁沒有拖慢我們的速度，反而讓我們跑得更快”。在座的沒有人反駁。事實擺在那裡，制裁之前依賴進口的，現在自己做了；制裁之前做得不夠好的，現在改進了；制裁之前沒想到要做的，現在開始做了。制裁是一針清醒劑。
林小鏡這幾個月沒有停過。氦-3分離裝置的換熱器低溫測試通過了，分離膜的壽命測試正在進行，工程樣機的設計改了三個版本。供應商靠不住就換，材料效能差就改配方，裝置精度不夠就自己校準。她解決問題的方式就是做，做完一個做下一個。她不回頭看已經解決了的問題，就像不回頭看已經被她甩在身後的制裁。
科學院年底總結會上，王院士的報告有一半內容跟林小鏡的專案有關。他講新材料、講國產替代、講效能指標的突破。最後他加了一句“沒有林小鏡，這些成果至少要晚很多年”。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句話，材料所幾個研究員不太服氣。王院士說“你們不服，是因為你們不知道她一個人幹了多少活”。
龍國不懼。這句話出現在《龍國日報》的頭版社論裡。社論說“外部壓力不會讓龍國屈服，只會讓龍國更加團結、更加堅定、更加自強”。林小鏡沒看社論。她在實驗室裡看著分離膜的壽命測試資料。曲線壓得很好，還在預期範圍的上限之上。國產材料的配方她改了三個版本，這是第四個，應該是最後一次了。方處長那天下午來了，把鷹國情報機構的最新評估報告放在她桌上。報告裡說“制裁未能達到預期效果，龍國在關鍵技術領域的自主化程序明顯加速”。方處長問她：“你怎麼做到的？”林小鏡說：“做。”
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工程師打電話來，說月球著陸器的結構件已經用上了新型複合材料，重量比原設計輕了很多。劉工程師說：“林老師，你的材料幫了大忙。”林小鏡說：“能用就行。”分離膜的壽命測試完成的那天，鄭技術員把最終資料打印出來遞給她。曲線顯示，國產材料在原來的配方下壽命只有進口材料一半，改了配方後壽命達到了進口材料的八成。林小鏡說：“還不夠。”鄭技術員問：“還要改？”林小鏡說：“改到超過為止。”她不是對國產材料不滿意，是對“差兩成”不滿意。差兩成就是沒做完，沒做完就繼續改，改到做完為止。她不跟別人比，她跟自己的標準比。她給自己定的標準都很高，從來沒有覺得達標過，每一種材料、每一種裝置、每一種演算法都要追到極限。極限不到，就不停。
年底，龍國航天局公佈了未來幾年的深空探測計劃。月球基地、火星取樣、小行星探測。這些計劃用的都是國產技術——國產推進器、國產材料、國產AI、國產能源。林小鏡沒有參加釋出會，她在辦公室裡寫氦-3分離裝置的工程樣機測試大綱。計劃是別人的事，技術是自己的事，把技術做好，別人的計劃才能實現。
蘇婉清從江城打來電話。她說：“你爸看到新聞了，說龍國現在不怕制裁了，問是不是你的功勞。”林小鏡說：“不是。”蘇婉清說：“你爸說‘我女兒謙虛’。”林小鏡沒接話。她不是謙虛，是她說的是事實。制裁之後龍國跑得快了，跑得快是因為很多人一起在跑。她只是其中一個，跑得快一點而已。她已經讓鄭技術員去採購下一批分離膜的原料了。新配方需要更多測試，改完了還要再改。她的標準不是八成，是圓滿。她不怕改，她只怕沒時間改。時間還有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