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的訊息不斷傳回後方。國防科技發展委員會的簡報從一天多次變成了更高頻率的更新。林小鏡的辦公桌上堆滿了不同顏色的資料夾,每一個都代表著某個技術方向的最新進展。方處長几乎每天都要跑好幾趟,他來的時候很少坐下,站在門口說完就走。
某型無人攻擊系統在這次行動中首次大規模投入使用。方處長帶來了一份詳細的戰報,把報告放在林小鏡桌上時,手沒有立即鬆開。他看了林小鏡一眼,似乎在等她先開口。林小鏡沒有開口,等著他鬆手。方處長鬆了手,說“打出了很高的交換比”。
林小鏡拿過報告翻開。資料密密麻麻,她看的不是戰果,是故障記錄。每一行故障記錄都是一個技術問題——通訊中斷、導航漂移、目標識別錯誤、武器卡滯。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關鍵資料點,把報告合上還給方處長。
方處長說“你不看完”。林小鏡說“看完了”。她看的不是文字,是數字。數字看完了,報告就看完了。方處長拿著報告走了。
林小鏡拿起電話撥給智慧系統專案組的王浩。她問“無人系統的故障資料你收到了嗎”。王浩說“收到了,正在分析”。林小鏡說“通訊中斷的問題,不是硬體故障,是演算法引數太敏感”。王浩沉默了片刻,問她怎麼知道的。林小鏡說“看資料”。她把需要調整的引數值報給他,讓他先跑一輪模擬驗證。王浩說試試。不是“能”,是“試試”。“試試”在這個時期就是“必須”。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來電話。某型裝備的關鍵部件磨損速度超出預期,原因是實際使用強度遠超設計指標。王院士問“能不能換更耐磨的材料”。林小鏡在材料資料庫裡翻了一陣,找到了一種複合材料,耐磨性比現有材料高,但加工難度大。王院士說“加工週期太長”。林小鏡說“現在就開始”。
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工程師發來一份緊急申請。前線需要增加無人系統的部署數量,現有的生產線產能不夠。劉工程師在電話裡的聲音有些沙啞,說“能不能最佳化生產流程”。林小鏡讓他把當前的生產節拍資料發過來。資料到了,她在上面圈了幾處瓶頸工序,把最佳化方案寫了回去。劉工程師看了方案說“這樣改能提不少”。林小鏡說“提了也不夠”。
她撥通科學院的電話,找到負責生產排程的負責人,問“還有沒有閒置的生產線”。對方查了一下,說“有一條正在改造,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投入使用”。林小鏡說“新線投用之前,把通用部件的生產分流到別的企業”。對方猶豫了一下,“別的企業沒做過”。林小鏡說“圖紙發給他們,我派人去指導”。對方說“好”。
方處長下午又來了。他帶了一份前線的影像資料,放在林小鏡桌上。他說“你可以看看”。林小鏡開啟檔案。畫面裡是無人系統的第一視角,目標在瞄準框中迅速放大,鎖定,攻擊,脫離。整個過程只有幾秒。她看完了,關上檔案。方處長問她“怎麼樣”。林小鏡說“演算法還要最佳化”。有人覺得這是“碾壓”,她看到的是“還能更好”。她的標準不是贏,是完美。沒到完美就是沒做完。
國防科技發展委員會的會議上,有人問林小鏡“無人系統的下一步發展方向是什麼”。林小鏡說“自主協同”。對方問“現在的系統不能協同嗎”。林小鏡說“能,但還不夠聰明。現在是指令協同,以後要變成意圖協同——不需要告訴它做什麼,它自己知道該做什麼”。她開啟筆記本,翻到一頁草圖。上面畫著多個無人系統圍繞一個目標進行分散式探測和攻擊的示意圖。
軍委的人問“什麼時候能實現”。林小鏡說“已經在做了”。對方問“多久”。林小鏡說“不等人”。她不是拖延的人,也不是趕工的人。她在自己的節奏上,不快不慢。
深夜,林小鏡還在實驗室。鄭技術員已經不在了,整棟樓只剩下她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她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個新的演算法模型——用於下一代無人系統的自主協同。她一行一行地審程式碼,看得很慢。不是程式碼難懂,是要確保每一行都正確。一個括號錯了,整個系統就可能出問題。她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不是方處長的。腳步聲到她門口停了。她沒抬頭,等了幾秒,那人敲了門。她說“進來”。門開了,是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穿著制服,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年輕人說“前線送來的,需要您簽字”。林小鏡接過檔案袋開啟,是一份技術確認書——某型新裝備要緊急列裝,需要她的技術認可。她看完了,簽了字。年輕人接過檔案袋,說“謝謝林老師”。她沒應。年輕人走了,腳步聲又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窗外的天快亮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銀杏樹的枝幹在晨光中顯出輪廓。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繼續審程式碼。她不是在堅持,是在做。做完了就可以休息,做不完就繼續做。她不做選擇,她只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