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8年3月，京城。三元架構正式運行了，中央科學院、人聯議會、文明監察院三個支柱開始各司其職。林小鏡的辦公室門上多了一塊牌子——中央科學院院長。不是她選的，是架構定了之後她的位置就在那裡。科學院管外交、科研、民生政治發展。外交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外交，是技術外交。跟外星球打交道，跟外星文明打交道。科研是她的老本行，民生政治發展對她來說是新領域，但邏輯和科研一樣——看資料、找問題、做方案。不會就問，問不到就學，學不會就找會的人來。
方處長把中央科學院的第一份工作計劃放在林小鏡桌上，厚厚一摞，封面印著“中央科學院年度工作規劃”。她翻開第一頁，外交、科研、民生三大塊，每一塊下面列了幾十項任務。有些是延續以前的專案，有些是新開的。她看完了，合上計劃，拿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字。不是“同意”，是“按計劃推進”。計劃是她審的，審過了就不會錯。按計劃走就能到。
王浩從智慧系統專案組打來電話，問“中央科學院管科研，那我們的專案是不是都歸你管”。林小鏡說“是”。不是“可能”，是“是”。以前分散在各國的科研專案現在統一到中央科學院的框架下，經費統一撥，進度統一管，成果統一評。重複的砍掉，缺的補上。王浩問“那競爭會不會少了”。林小鏡說“競爭不會少”。不是跟別人比，是跟自己比。比昨天的自己好，比上週的自己好，比去年的自己好。競爭是為了進步，進步是為了活著，活著是為了走得更遠。她不會讓科學院的人躺在功勞簿上睡覺。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電話來問“民生政治發展是什麼意思”。林小鏡說“用技術解決民生問題”。吃飯、喝水、看病、出行，這些都是民生。技術可以解決一部分，比如用奈米材料淨化水，用人工智慧診斷疾病，用新能源技術發電。解決不了的再找別的辦法。王院士說“這不就是科技惠民嗎”。林小鏡說“是”。不是“像”，是“是”。科學院的成果不能只寫在論文裡，要用在老百姓身上。用了才知道有沒有用，有用就推廣，沒用就改。
外交這塊是林小鏡最不熟悉的。方處長給她配了一個團隊，都是以前搞外交的。她不會親自去談判，但技術層面的對接她要親自把關。對方提出的技術合作要求她來評估，能合作的籤，不能合作的拒。不模糊不含糊，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方處長有一天問她“跟外星球怎麼搞外交”。林小鏡說“沒人”。太陽系裡沒有發現其他文明，外交暫時用不上。等發現了再說，發現了就會面對。面對了就要有方案。
她已經在想太陽系外的文明瞭。不是等他們來，是準備出去找。推進器要更快，材料要更強，能源要更足。奈米採礦的金屬已經堆滿了太空船塢的倉庫。船塢還在建，建好了就可以開始造飛船。造了飛船就能出去。不是去火星，是去更遠的地方。
鄭技術員有一次問林小鏡“我們真的要出去找外星人”。林小鏡說“找”。不是為了找他們，是找資源。太陽快滅了，必須在滅之前離開。離開需要飛船，飛船需要材料，材料需要採礦，採礦需要技術。技術她可以解決。中央科學院的外交部門已經開始準備了，不是準備跟外星人打交道，是準備在遇到外星人時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林小鏡審了他們提交的《星際外交預案》，幾百頁厚。她看完了，改了其中幾處技術細節，簽了字。
火星樣品返回的返回器正在飛往地球的路上，距離越來越近了。劉工程師打電話來問“樣品回來之後放哪”。林小鏡說“放科學院”。火星的土壤和岩石需要分析，分析需要裝置。科學院的裝置是現成的，人也是現成的。樣品回來就可以開始工作。
民生政治發展這一塊，林小鏡推動了幾項技術落地。淨水技術、農業技術、醫療技術、能源技術。每一項都經過了實驗驗證，每一項都可以大規模推廣。推廣需要錢，信用點。預算從中央科學院出，她批了。批的時候不看預算數字，看價效比。成本低、效果好的優先，成本高、效果差的往後排。排完再批，批了再執行。方處長有一次說“你的批法跟別人不一樣”。林小鏡說“怎麼不一樣”。方處長說“別人批人情，你批資料”。林小鏡說“資料不會騙人”。
奈米採礦的規模在擴大。第二批、第三批機器人被送上了小行星。鄭技術員在控制檯上看著資料說“採礦速率翻倍了”。林小鏡說“不夠”。速率翻倍還不夠，需要再快。她去小行星帶不是採一點，是採很多。沒有上限，越多越好。金屬多了可以造飛船，飛船多了可以運更多的人離開，離開了才能活。她不會等到太陽快滅了再採，那時候來不及了。
中央科學院運行了一段時間。外交團隊處理了很多技術合作請求，評估、簽字、執行。科研團隊的專案清單越來越長，林小鏡每天花不少時間審專案。不是審能不能做，是審方向對不對。方向對的就批，方向不對的退回去重改。她不會因為專案多就放鬆標準，也不會因為專案少就降低要求。民生專案的落地效果反饋回來了，淨水技術在缺水地區用了，發病率下降了；農業技術在糧食短缺地區用了，產量提高了；醫療技術在偏遠地區用了，死亡率降低了。林小鏡看著那些資料，在報告上籤了字說“繼續推廣”。
水星開採計劃是她審的。不是別人提的，是她自己在筆記本上寫的。水星離太陽很近，表面有豐富的金屬資源。鐵、鎳、鈦，都是造飛船需要的東西。小行星帶採的是稀有金屬，水星採的是普通金屬。兩種都需要，缺一種都不行。計劃是把奈米採礦機器人部署到水星表面，利用水星本身的能量來驅動採礦裝置。太陽能充足，不需要額外的能源。機器人可以在極端高溫和低溫下工作，白天不怕熱，晚上不怕冷。設計好了，第一批機器人已經建造完成了。鄭技術員問“什麼時候發射”。林小鏡說“現在”。她不會等，等就是浪費時間。時間不夠了，不是太陽不夠炸，是準備時間不夠。早一點準備就多一分把握。
水星開採計劃執行得很順利。第一批機器人登陸水星表面後傳回了工作資料，溫度很高但機器人的熱防護系統正常工作。太陽能板展開，能量充足，採礦作業開始了。鄭技術員看著資料說“鐵礦的品位很高”。林小鏡說“繼續”。第二批第三批機器人正在建造，建好了就發。
林小鏡在中央科學院的辦公室裡掛了一張太陽系的圖，不是裝飾，是工具。她用小旗標出了已經開發和正在開發的位置。小行星帶有很多面旗，水星剛剛插上了第一面。火星有一面，月球有一面。金星、木星、土星還是空白。她不會讓它們一直空白。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她會一個一個地填滿。
方處長有一次問林小鏡“你對太陽系開發有什麼計劃”。林小鏡說“採光所有能採的”。不是“想”，是“計劃”。採完了造飛船，造了飛船走，走不了就等死。她不會等死。她帶別人走，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一個算一個，走不了的不強求。她能做的有限，但她會做到極限。
火星樣品返回的返回器進入了地球大氣層，降落傘開啟，濺落在預定海域。回收船隊出發了。林小鏡沒有去現場，她在實驗室裡等。樣品運到了科學院時，鄭技術員把樣品容器從運輸箱裡取出來放在實驗臺上。林小鏡看著那個金屬罐子，裡面裝的是火星的土壤和岩石。劉工程師問她“要不要開啟”。林小鏡說“開”。鄭技術員揭開密封蓋，裡面是灰黑色的粉末和碎屑。她把樣品分裝、編號、送進不同的分析裝置。質譜儀、色譜儀、顯微鏡光譜儀。資料出來了，火星的土壤成分與之前的遙感探測結果一致，但有一個新發現——某種礦物的含量遠超預期。這種礦物是奈米採礦機器人需要的催化劑。火星也有資源。鄭技術員看著資料說“火星也可以採礦”。林小鏡說“可以”。她不會因為火星樣品回來了就停下火星開採的計劃，採完就走。她不會留在任何一個地方。她要去更遠的地方。
水星開採的第二批機器人發射了。第三批在總裝。小行星帶的採礦速率已經很高了。太空船塢的建造接近完工。林小鏡站在窗前看著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太陽還有不到兩百年，時間不多，但夠用。夠了就能走，能走就能活。她不會只讓自己活，要帶別人一起活。能帶多少帶多少。做不到全部，但能做到很多。她正在做事，不會停。做到做不動為止。她還能做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