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8年4月，京城。中央科學院的牌子掛在了那棟灰色小樓的門口，不是重新裝修，是換了一塊牌子。林小鏡的辦公室沒變，還是那間朝北的小屋，桌上還是那臺電腦，書架上的筆記本按時間排列，最新的在最右邊。院長是頭銜，不是工作內容。她的工作內容還是那些——看資料、寫程式碼、做實驗。方處長把中央科學院的第一份人事任命檔案放在她桌上，封面印著“關於林小鏡同志任職的通知”。翻開第一頁，寫著“經人類聯合體全體會議審議透過，任命林小鏡為中央科學院院長”。她看完簽了字，不是籤“同意”，是簽收。
王浩從智慧系統專案組打來電話，語氣裡帶著笑意，問“你現在是院長了，是不是該配個大辦公室”。林小鏡說“不需要”。王浩說“配個秘書也行”。林小鏡說“不需要”。王浩說“那你想要什麼”。林小鏡說“想要資料處理快一點”。王浩沉默了，掛了電話。第二天他給她優化了資料處理的演算法，速度快了很多。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電話來說“院長這個位置不好坐”。林小鏡說“知道”。不好坐也得坐，不是她想坐，是別人讓她坐。坐了就要坐好，坐好就要做事。她不會當院長就當甩手掌櫃。該看的程式碼還是要看，該跑的模擬還是要跑。
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工程師發來的訊息裡提到火星樣品分析有了新進展，那種礦物不僅可以做催化劑，還可以做耐高溫塗層。林小鏡說“把樣品送材料所”。有用的東西不能只鎖在實驗室裡，要拿出來用，用了才知道有沒有用。
院長的工作比她預想的瑣碎。每天要籤很多檔案，人事、經費、專案、成果。她簽得快，不猶豫。檔案到了她這裡，資料對的就籤，資料不對的退回去重算。她不會因為忙就隨便籤，也不會因為檔案多就拖著不籤。方處長有一次說“你是我見過簽字最快的院長”。林小鏡說“不是快，是算得快”。算過了就不用再想，不用想就能籤，簽了就能往下走。
中央科學院的第一個大專案是太陽系資源普查。水星、金星、火星、小行星帶、木星、土星，每一個天體都有資源普查的任務。用遙感探測，用光譜分析，用奈米取樣。林小鏡在太陽系圖上插了很多面旗，每一面旗代表一個正在普查的天體。她看著那些旗，水星在採，小行星帶在採，火星在分析。金星、木星、土星還是空白。金星表面溫度高，壓力大，探測器降不下去。木星和土星是氣態行星，沒有固體表面，探測器降下去就沉底了，上不來。
鄭技術員有一天問她“氣態行星的資源怎麼採”。林小鏡說“從大氣裡抽”。不是“想”，是“算”。木星和土星的大氣裡有很多稀有氣體，氦、氖、氬、氪、氙，都是航天工業需要的東西。現有技術採不了，因為大氣太厚壓力太大，探測器承受不住。需要新方法，新方法不是從大氣層底部抽，是從大氣層頂部抽。一個巨大的浮空器懸浮在木星大氣層的上層，用管道伸到下層，利用壓力差把氣體抽上來。浮空器需要用耐氫材料造，因為木星的大氣主要是氫。管道需要用耐高溫耐高壓材料造，下面的溫度高壓力大。浮空器的能源用太陽能，木星離太陽遠太陽能弱，需要核能。鄭技術員聽完問“這能行嗎”。林小鏡說“算過”。算過了就能行，行不行做了才知道。
她把這個構想寫成了方案，標題是“氣態行星大氣抽取裝置可行性研究”。方案不厚，只有幾十頁，寫了原理、技術路線、所需材料、預計成本。材料所的王院士看了方案說“耐氫材料我們還沒做出來”。林小鏡說“現在做”。做出來就能用，用上了就能採，採到了就能走。她不是今天才想這件事，想了很久了。推得動就推，推不動就等，等不了就換條路，路總有一條是通的。
水星開採的第二批機器人已經部署到位。採礦速率又翻了一倍，金屬堆滿了水星基地的倉庫。鄭技術員問“金屬運回地球還是直接在太空用”。林小鏡說“在太空用”。運回地球再運上去浪費能量。在太空建工廠，在太空造飛船，從太空出發去更遠的地方。她不會把資源浪費在克服重力上，重力不是敵人，但也不是朋友。該克服的時候克服，能省的時候省。
小行星帶的採礦速率已經很高了，金屬堆積如山。太空船塢的主體結構完工了，可以開始建造第一艘深空飛船。不是去火星，是去木星。去木星不是為了採氣，是為了飛得更遠。木星的引力可以給飛船加速，省很多燃料。林小鏡在飛船的設計方案上籤了字，標題是“深空探測飛船設計初步方案”。
火星樣品分析報告出來了。那種礦物的儲量遠超預期，不僅可以用作催化劑和耐高溫塗層，還可以用作核反應堆的結構材料。林小鏡在報告上籤了字，寫了一句“火星開採計劃啟動”。不是“可以啟動”，是“啟動”。她不會等，等的每一秒都是浪費。時間不夠了，不是太陽不夠炸，是準備時間不夠。早一天開採，多一分把握。
金星探測器還在設計階段。表面溫度和壓力要求探測器做得非常堅固，現有的材料不夠用。林小鏡在材料所的新任務單上寫了“金星探測器耐高溫材料研發”和“金星探測器耐高壓結構設計”。不是她親手做，是指方向。方向對了別人就能做，方向錯了做了也白做。她不會指錯方向，方向是她算過的，算過就不會錯。
氣態行星大氣抽取裝置的耐氫材料研發啟動了。王院士帶著團隊開始做配方，不是從零開始，是在現有材料的基礎上改。改配方、改工藝、改結構，測一輪改一輪，改到合格為止。林小鏡每週看一次進度報告，資料好的繼續，資料不好的改方向。她不會因為進度慢就催，也不會因為進度快就放鬆標準。
中央科學院的外交部門處理了一樁技術合作糾紛。兩個地區在共享奈米採礦資料的問題上產生了分歧，一方認為資料應該公開，另一方認為資料涉及核心技術需要保密。林小鏡的裁決是“核心技術不公開，應用資料可共享”。對方問“哪些算核心技術”。林小鏡列了單子，配方、工藝、演算法。其他的都可以給。糾紛解決了，外交部門的負責人說“還是你說話管用”。林小鏡說“不是管用，是對”。對就不會有人反對。
院長的工作佔據了她不少時間，但也給了她更多資源。以前她需要寫專案申請書才能申請實驗裝置，現在籤個字就行。以前她需要排隊等計算資源，現在她的任務優先順序最高。以前她需要協調各國的資料標準，現在她說用什麼標準就用什麼標準。她不是為了權，是為了快。時間不夠了，快了才能多做。
氣態行星大氣抽取裝置的材料測試進入第三輪，耐氫效能達標了但還不夠穩定。林小鏡在報告上批了“繼續最佳化”。不是“不行”，是“還不夠”。達標不夠要好，穩定了才能用，用了才能採，採到了才能走。她不會因為達標了就停下來。她的標準沒有上限，越好越安全。太陽還有不到兩百年，時間不夠但夠用。夠了就繼續，做到做不動為止。她還能做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