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6月，月球南極。小行星帶100%純度金屬量產之後，月球基地的擴建工程突然加速了。不是議會追加了預算，是材料夠了。以前不敢想的結構，現在敢設計了；以前不敢用的工藝，現在敢用了。林小鏡在月球基地的擴建方案上籤了字，基地從“前哨站”升級為“永久基地”。
永久不是“永遠存在”，是“可以持續執行”。能源自給、食物自給、空氣自給、水自給，不需要從地球運。這是林小鏡給永久基地下的定義。方處長把議會的批覆檔案放在她桌上，厚厚一摞。她翻了幾頁，不是在看內容，是在找數字。經費、人員、物資、時間節點，每一個數字都要對上，對不上就不能籤。數字對上了，她在最後一頁簽了字。方處長問“你不看看細節”。林小鏡說“看過了”。細節在她腦子裡，別人寫的是文字，她看的是數字。數字對就行，不對就不行。
王浩從智慧系統專案組打來電話，說月球基地的智慧管理系統需要全面升級。人多了，裝置多了，複雜度高了。原來的系統是為幾個人設計的，現在不夠用了。林小鏡說“升級”。不能等，等就是浪費時間。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電話來，問月球基地擴建用的材料是不是用100%純度的金屬。林小鏡說“是”。以前用的是普通合金，現在有了更好的，就用更好的。基地的強度更高了，壽命更長了，維護成本更低了。王院士說“那基地能用很久”。林小鏡說“也不用太久”。基地是為遠征服務的，遠征結束了就不需要了。她不會在月球上建一個永恆之城。跳板就是跳板，跳過去就不需要了。
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工程師發來的訊息裡提到木星採氣裝置的稀有氣體回運飛船已經出發，還要很久才能到地球。林小鏡回覆“按計劃”。軌道定好了，不用催，也不用問。
水星採礦的機器人還在跑。小行星帶的採礦速率還在提升。太空船塢的第四艘深空飛船開始安裝裝置。火星科研站的模組還在飛行中。
月球基地的擴建工程開始了。新模組不是從地球運的，是在月球上直接建造的。用100%純度的金屬粉末，透過3D列印技術，一層一層地堆積成型。不需要從地球運預製件，省了很多運費。能源站的發電功率提升了不少，太陽能帆板陣列擴大了好幾倍。核電池也增加了，陰雨期也不怕了。溫室的面積擴大了很多，分成了好幾個區，種菜、種糧、種水果。居住艙的床位增加了很多，以前的房間像膠囊旅館，現在像單身公寓。
方處長來的時候問林小鏡“你什麼時候再去月球看看”。林小鏡說“不去”。第一次去是檢查問題，問題查過了已經改了，不需要再去。能在地球上看資料就不親自跑一趟。她不會因為想“看”就浪費燃料和時間。
月球基地擴建的訊息在地球上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有人激動，有人擔心。林小鏡沒看新聞，資料在報告裡，報告在她桌上。新聞會添油加醋，資料不會。
鄭技術員有一次問林小鏡“月球基地算不算人類的家”。林小鏡說“不算，算驛站”。來了住幾天，補給完就走。不是你的家，你不需要在這裡養老。驛站就夠了。
水星採礦的第二十二批機器人發射了。小行星帶的採礦機器人數量還在增長。木星的稀有氣體回運飛船在飛。火星科研站的模組陸續著陸，能源站投運了，通訊中繼站天線對準了地球。實驗艙開始分析土壤樣本，居住艙密封性測試透過。科研站初具雛形。火星科研站的首批科研人員選拔完成，開始在模擬艙裡訓練。
月球基地擴建後的居住條件大大改善，科研人員終於不用擠在膠囊裡了。有獨立的臥室、公共的客廳、健身房、娛樂室。林小鏡看了基地的執行報告，在最後一頁簽了字。人住得舒服才能好好幹活，幹活效率高了才能更快推進遠征。她不是不關心人，是關心的方式不一樣。她關心資料，資料好了，人就舒服了，舒服了才能做得更好。
木星的稀有氣體回運飛船終於回到了地球軌道。氣體儲存罐被運到太空船塢。這是第一批從木星採集的稀有氣體，數量不多，但意義很大。小行星帶採礦的機器人自我複製速度越來越快。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數量以指數級增長。金屬產量跟著指數級增長，倉庫又不夠用了。方處長問“要不要再建倉庫”。林小鏡說“不用，直接造飛船”。金屬從倉庫直接上船臺，能省下很多時間。造船比囤貨重要，囤貨不造船等於白囤。
月球基地的擴建工程進入了收尾階段。能源站、溫室、居住艙、實驗室、倉庫、水冰工廠、氧氣工廠，每一個模組都投入了執行。方處長在電話裡說“基地自給率很高了”。林小鏡說“還不夠”。自給率夠了才算永久，現在還不夠。基地還得繼續改進，讓自給率再高一些，高到不需要從地球運任何東西。
太陽不到兩百年，月球基地擴建完成了。跳板搭好了，下一站是火星。火星之後是木星。跳板就是跳板，跳過去就不會再回來。她在筆記本上寫下明天的任務，合上本子站起來關燈鎖門。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走進電梯門關上。數字從5跳到1，走出大樓風很暖。銀杏樹的葉子黃了，在路燈下金燦燦的，她上了車，車子駛出科學院大門，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她不會在月球上停下，她的目標不在月球，路還遠，她還要走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