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7月，水星。月球永久基地擴建工程還沒收尾，林小鏡已經把目光投向了更靠近太陽的地方——水星。水星不是議會開發計劃的重點。議會把資源集中在月球和火星上，因為距離近、看著踏實。但林小鏡不看遠近，她看資源。水星的鐵、鎳、鈦含量極高，是造飛船的好材料。小行星帶採的是稀有金屬，水星採的是普通金屬。兩種都需要，缺一種都不行。
林小鏡在科學院的內部會議上提出了擴充套件水星採礦規模的方案。她說“水星的金屬儲量極高，現有的開採規模不夠”。王院士問“要擴多少”。林小鏡報了一個數。王院士沒再問。擴產方案通過了。鄭技術員有一次問林小鏡“水星那麼熱，機器能扛得住嗎”。林小鏡說“能”。機器人已經是很多批了，每一批都在前一批的基礎上改進過。耐高溫、耐輻射、耐真空。技術成熟了才擴產，不成熟擴也沒用。
水星採礦的擴充套件計劃啟動了。鄭技術員負責機器人的生產排程。生產線全開，晝夜不停。機器人一個接一個地下線，打包，裝船，發射。每月發射一批。方處長問林小鏡“這麼密集的發射，資源跟得上嗎”。林小鏡說“跟得上”。資源不是問題，金屬滿倉，燃料充足，發射視窗有的是。她算過，夠用。
王浩從智慧系統專案組打來電話，問水星採礦的機器人需不需要更智慧的控制系統。林小鏡說“需要”。機器人多了，協同就複雜了。原來的控制系統是為小規模設計的，規模大了會卡。王浩說“我們開發新版本”。林小鏡說“開發完發上去”。不能等，等就是浪費時間。
材料所的王院士打電話來問水星機器人的材料損耗情況。林小鏡說“比預期低”。材料配方已經很成熟了，損耗低意味著壽命長，壽命長意味著不用頻繁替換，省資源。王院士說“那就繼續用”。林小鏡說“繼續”。
航天科技集團的劉工程師發來的訊息裡提到火星科研站執行正常，科研人員已經開始了第二批實驗。林小鏡回覆“按計劃”。月球基地的自給率又提高了幾個百分點。小行星帶的採礦機器人數量突破了新高，金屬多得用不完。太空船塢的第四艘深空飛船開始安裝裝置，第五艘開始下料。水星採礦的擴充套件計劃推進得很順利。每月一批機器人，準時發射，準時著陸，準時開工。水星表面的機器人數量越來越多，採礦速率越來越高。金屬堆滿了水星基地的倉庫。飛船往返於水星和太空船塢之間，把金屬運回地球軌道。
鄭技術員有一次在電話裡跟林小鏡說“水星的機器人都快比人多了”。林小鏡說“機器不是人”。機器不會累，不需要休息，不會抱怨。讓它幹什麼就幹什麼，幹到報廢為止。
水星採礦的擴充套件不僅僅是增加機器人的數量，還包括最佳化採礦工藝。以前的機器人只管挖，不管選。挖出來的礦石直接運走，品位低，運輸成本高。林小鏡在新一代機器人上增加了選礦功能，在礦場就把廢石扔掉，只把高品位的礦石運回來。運輸效率提升了很多，省下的運力可以運更多的金屬。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些改進。
方處長有一次問林小鏡“水星採這麼多金屬，用得完嗎”。林小鏡說“用得完”。飛船一艘接一艘地造，金屬消耗量很大。她算過儲量，夠造很多搜飛船，不會浪費。
水星表面的機器人已經排成了長隊。倉庫裡的金屬錠堆成了一座小山。運輸船穿梭於水星與太空船塢之間，繁忙得像地球上的貨運航線。林小鏡每天看彙總資料，數字在漲，倉庫在滿，船在跑，飛船在造。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確認數字沒錯，關掉頁面。
鄭技術員把水星新一批機器人的測試報告送過來。各項指標合格。林小鏡簽了字，說“發”。
方處長有一次說“水星的擴張速度讓人不安”。林小鏡說“不安是對的”。不安說明緊迫感還在。緊迫感不消失，效率就不會降。她不會因為別人不安就停下來。
水星採礦的擴充套件計劃順利推進，那些最初質疑環境影響的代表看過資料後也不說話了。水星沒有大氣、沒有水、沒有生命，採礦對環境的影響接近於零。議會不再討論這個問題，林小鏡也沒再關注。
小行星帶的採礦機器人數量繼續保持增長。機器人自我複製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一顆小行星採空了，機器人就飛往下一顆。不需要人類指令，不需要地球指揮，自己就能完成全部動作。
水星擴充套件計劃的進度在加快，產能在提升。夠了還早，還可以更多。更多就能更快，更快就能在太陽熄滅之前準備好。她不會在最後時刻手忙腳亂。
眼前的圖紙是水星機器人的控制電路、木星採氣裝置的管道設計、太空船塢的龍骨鉚接圖。每一張都切實際，每一張都要改。她一張一張地改，不跳過，不嫌煩。
她合上本子，關燈鎖門。走廊裡的燈亮了，她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數字從5跳到1。她走出大樓，風很暖。銀杏樹的葉子在路燈下深綠深綠，風吹過來沙沙響。她上了車，車子駛出科學院大門。水星還差得遠。但不會差太多，夠用就行。不用太多，夠用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