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155年，流浪紀元元年
雪茄船在前面領路，淡紫色的尾焰像一根發光的針，刺在黑色的幕布上。偵察艦隊跟在後面，速度不快，大約百分之十光速。這個速度是為了讓雪茄船不至於跑太快——它們的引擎似乎不太行了，尾焰時亮時暗，像一盞快要沒電的燈。
“它們的船好像不太行了。”陳遠說。
“看出來了。”趙蘭站在舷窗前，雙手抱胸，“速度不穩，尾焰顏色也不對。可能是燃料問題，可能是引擎老化。六七千年的東西了，能飛就不錯。”
“我們的船也老。一百多年，到處都在壞。”
“一百多年和六七千年，差遠了。”
陳遠沒接話。
偵察艦的艦橋裡最近多了一樣東西——一隻紙折的千紙鶴。是陳遠折的，用了艦橋裡找到的一張舊海報。海報的紙比普通的列印紙厚，折起來有點費勁，但摺好了更有型。他把千紙鶴掛在舷窗旁邊，用一根細線吊著。飛船加速或減速的時候，千紙鶴會晃動，像在飛。有人問他為什麼要折這個，他說無聊。有人說他閒得慌，他說閒得慌總比忙得慌好。
燈管還是那根新換的，不閃，但光色偏冷。照在千紙鶴上，在海報原本的色彩上面蒙了一層霜。千紙鶴的翅膀上還能看到幾個字，是海報原來的標題——那標題是什麼已經看不清了，只剩幾個筆畫。
跟著雪茄船航行了大約三天，偵察艦隊到達了星客艦隊的集結地。
那是一片空蕩蕩的星際空間，沒有恆星，沒有行星，沒有任何天體。只有一艘巨大的飛船——不，不是一艘，是許多艘。它們停靠在一條看不見的直線上，像一串珍珠，又像一列火車。
陳遠趴在舷窗上數了半天。
“十五……十六……十七……加上前面那艘，一共十八艘。”
“十八艘。”趙蘭說，“比我們少多了。”
“大小呢？”
“最大的一艘比我們的家園艦小一點。其他的和戰列艦差不多。”
艦隊的主力是一艘雪茄形的母船，長度約八公里，比地球號小，但比其他雪茄船大得多。它的表面也是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有破損，有些地方有修補的痕跡——修補的材料顏色和原來的不同，像是打了補丁。
“它們這船保養得不行。”陳遠說。
“沒地方保養。在星空中飄了幾千年，能飛就算不錯。”
雪茄船的腹部打開了一個艙門。從艙門裡飄出了許多球形物體——不是之前那種直徑兩米的大球，而是更小的球，直徑約半米。它們像一群魚一樣從母船中湧出，在星空中散開，排列成一個半圓形的陣型。
“它們在幹嘛？”趙蘭皺起眉頭。
“可能在歡迎我們。”鏡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球形物體的運動軌跡具有儀式感。不是隨機運動，是編排過的。”
“編舞？”陳遠說。
“這個類比基本準確。”
趙蘭沉默了一下。“我們也回應一下。把艦隊的燈全開啟。亮個相。”
偵察艦的燈全亮了。不是舷窗裡的燈，是船體外殼上的航行燈——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在星空中閃閃發光。其他幾艘戰列艦也跟著做了，一時間，這片空蕩蕩的星際空間變得像一棵點亮的聖誕樹。
球形物體們在星空中跳動了一下。不是逃跑，是那種“嚇了一跳”的跳動。
“它們好像被嚇到了。”陳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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