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系統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不大。就是天琴人的控制邏輯和我們的不太一樣。它們喜歡用模糊邏輯,我們喜歡用精確邏輯。模糊邏輯容錯率高,但效率低。精確邏輯效率高,但容錯率低。我們正在做一個混合方案——正常情況下用精確邏輯,出故障時切換到模糊邏輯。”
“誰在做?”
“鏡。鏡寫了控制程式,我們只是負責安裝。”
林小鏡點了點頭。
陳遠從走廊裡探出頭來。“院長,星網上有一個關於‘希望’行星的討論帖,挺火的。”
“討論什麼?”
“討論那顆行星上有沒有生命。有人說有,有人說沒有。有人說天琴人幾千年沒去了,上面可能已經有智慧生命了。有人說智慧生命沒那麼容易誕生。吵了好幾天了。”
“你怎麼看?”
“我不知道。等去了就知道了。”
林小鏡沒有接話。
她回到辦公室,坐在桌前。桌上的檔案堆得很高,大多是技術報告和物資清單。她一份一份地看,簽字,放到一邊。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窗外的星空還是老樣子,星星不眨眼,不移動,不閃爍。艦橋裡有人在小聲說話,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鏡,天琴人的記憶晶體讀完了嗎?”
“讀完了。全部資料已存入中央資料庫。天琴人的歷史很詳細。從它們最早的樹棲生物開始,到第一次使用工具,到第一次飛向星空。全部都有記錄。它們的母星叫‘源’,是一顆被森林覆蓋的星球。天琴人在那裡生活了數百萬年,後來母星的太陽開始膨脹,它們離開了。和人類一樣。”
“它們也流浪過?”
“流浪過。但時間比人類短。它們找到了一顆新的恆星,定居了下來。然後開始擴張。幾千年內擴張到了幾百個恆星系統。然後被銀心理事會打了。”
“被打之後呢?”
“被打之後,它們退回了最初的幾個恆星系統。然後內戰。內戰打了幾百年。大部分知識和技術失傳了。剩下的退到了這個空間站。然後在這裡待了幾千年。直到現在。”
林小鏡沉默了一會兒。
“它們比人類走得遠。也摔得重。”
“是的。”
林小鏡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的燈管有一根在閃爍,頻率不快,大概每兩三秒閃一下。後勤處的人已經來換過了,但新燈管也閃,可能是線路的問題。
“鏡,記錄。”
“記錄已開啟。”
“流浪紀元第一年。天琴人的歷史,我們看完了。它們從一顆被森林覆蓋的星球出發,走到過巔峰,也跌到過谷底。現在它們在一個破舊的空間站裡,等著我們幫它們修裝置。人類也在走這條路。走到過巔峰嗎?也許還沒到。跌到過谷底嗎?也許也還沒到。但路還長。走一步,算一步。”
“日誌結束。”
林小鏡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地球號的改造還在繼續。船塢裡的燈光把引擎艙的輪廓照得通亮。工人穿著增壓服在裝置周圍忙碌,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閃爍。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繼續批檔案。窗外的星空沒有變,艦橋裡的說話聲沒有停,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也沒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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