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千年。不覺得無聊嗎？”
天琴人歪了一下頭。“無聊？不會。活著就已經夠累了。沒時間無聊。”
林小鏡沒有接話。
平臺上的光線在變化。恆星的角度在變，戴森雲的碎片在移動，光影在地面上流淌，像水。天琴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平臺邊緣一直延伸到牆壁上。
“你們的工程師會教我們造新裝置嗎？”天琴人問。
“會。不只是修。我們教你們造新的。教你們原理。讓你們自己能修，自己能造。”
“為什麼？我們沒什麼能回報的。”
“你們有星圖。我們需要星圖。”
“星圖。對。你們要找新家。和我們一樣。”
“和我們一樣。”
天琴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們找到了嗎？”
“還沒有。但我們會找到的。”
“怎麼知道？”
林小鏡看著星空。恆星的光照在戴森雲的碎片上，碎片反射出各種顏色的光芒——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像那棵樹上的果實。
“因為我們還在找。”
第一批工程師在第二天到達了。一百人，帶著四十噸裝置和材料。穿梭機一趟一趟地飛，從地球號到空間站，從空間站到地球號。氣閘艙的門開開合合，走廊裡人來人往。
空間站的人——不，天琴人——站在走廊兩側，看著這些從遙遠星系來的陌生生物。它們沒有幫忙，也沒有阻止，只是看著。陳遠說那眼神像在看動物園裡的動物。趙蘭說人家是沒見過人類，好奇，你第一次見外星人的時候不也一樣。
陳遠想了想，好像也是。
工程師們的第一個目標是水處理系統。水處理廠在空間站的下層，一個被遺忘的角落裡。廠房很大，但裝置已經鏽跡斑斑。管道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垢，有些地方已經漏了。地面上積著水，不是乾淨的純水，是那種發黃的、帶著異味的廢水。
“這玩意兒還能修嗎？”工程師組長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一臺鏽蝕的裝置。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畫出一道白色的線，灰塵在光束中飛舞。
“能。”另一個工程師說，“但需要換的零件太多。不如重新造一套。”
“重新造？材料呢？”
“從地球號上拆。反正我們有備件。”
“拆地球號的？院長同意嗎？”
“同意。”林小鏡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她走了進來，銀白色的頭髮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地球號上的備件先拆。不夠的，從其他艦船調。”
“明白。”
工程師們開始幹活了。他們脫下外套，捲起袖子，拿起工具。扳手、螺絲刀、萬用表、焊槍。這些工具在星際航行的年代看起來很原始，但在這種環境下，原始的就是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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