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155年，流浪紀元元年
盟約簽署之後，天琴人提議搞一個結盟儀式。不是正式的、條文規定的那種儀式，而是象徵性的、表達友好的那種。黑長老說這是天琴人的傳統——兩個文明結盟的時候，要互相交換一件代表各自文明的東西。林小鏡同意了。她問黑長老想交換什麼，黑長老說你們人類有什麼？
林小鏡想了想。人類的文明符號太多了。文字、音樂、繪畫、建築、數學、哲學——選哪一個都代表不了全部。她最後選了一件最簡單的東西——一塊石頭。
一塊來自地球的花崗岩。拳頭大小，灰白色，表面粗糙，有幾條深色的紋路。這塊石頭是地球篇結束時林小鏡從太陽系帶出來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一直放在地球號的艦長室裡，壓在一摞檔案下面。
“這是地球的石頭。”林小鏡把石頭放在桌上。“地球是人類的故鄉。這顆星球已經快沒了。但這塊石頭還在。”
黑長老看著那塊石頭，看了很久。它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石頭的表面。花崗岩很硬，它的手指很細，觸碰的時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很粗糙。”黑說。
“天然的就是粗糙的。”
“它叫什麼？”
“花崗岩。”
“花崗岩。”黑重複了一下這個詞。它的發音不太準，音節是歪的，但鏡翻譯出來了。“我們收下了。”
黑長老從身後——不，是從身體裡——取出了一個東西。那個東西很小，比林小鏡的拳頭還小，銀白色的，形狀像一個不規則的晶體。表面有多個切面，每一個切面都在燈光下反射出不同的顏色——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像鑽石，但比鑽石亮。
“這是天琴文明的記憶晶體。”黑說。“裡面儲存了我們所有的歷史。從最早的樹棲生物，到第一次使用工具，到第一次飛向星空。所有的記憶都在裡面。你們拿去吧。”
林小鏡接過那塊晶體。它比看起來重，沉甸甸的，像一塊金屬。表面是涼的，但不是冰冷的涼，是那種玉石放久了的微涼。她把它舉到燈光下看，晶體內部有光在流動，像液態的銀。
“能開啟嗎？”
“能。你們的AI可以讀取。晶體使用的是通用資料格式。我們的祖先考慮了和其他文明交流的可能性。所以選擇了最基礎的資料編碼方式。”
林小鏡把晶體遞給移動終端。終端的螢幕閃了一下，鏡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正在讀取。資料量很大。約等於人類全部知識的總和。讀取需要時間。”
“多久？”
“約七十二小時。”
“好。讀取完成後，存入中央資料庫。”
“明白。”
黑長老從石墩上站起來。它的身高比坐著的時候看起來更高，大約兩米。純黑色的鱗片在暖橙色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輪廓，只有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浮動。
“你們人類，很有意思。帶著一塊石頭在星空中流浪。石頭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又不能當燃料。但你們還是帶著。因為那是故鄉的東西。”
“人類很念舊。”
“念舊。這個詞，我們沒有對應的概念。我們更關心未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未來的事，才值得想。”
“那你們為什麼還留著歷史？在晶體裡，所有的歷史。”
黑的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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