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155年，流浪紀元元年
反應堆在第二天下午修好了。
不是全部修好——天琴空間站的聚變反應堆有十幾座，散落在戴森雲的各個區域。工程師們只來得及修最核心的那一座，就是給空間站主體供電的那座。其他的，留給後續的工程師慢慢修。林小鏡說夠了，一座就能撐很久。天琴人說一座也能撐幾十年。幾十年，夠他們把剩下的修完了。
陳遠站在反應堆艙的門口，看著那些工程師收拾工具。反應堆艙很大，圓形的，直徑至少五十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球形裝置，銀白色的外殼，表面佈滿了管道和線纜。裝置在低鳴，聲音比通風口的低鳴大得多，震得地板都在抖。
“這東西聲音真大。”陳遠說。
“正常。”工程師組長蹲在地上，把扳手塞進工具箱裡，“聚變反應堆就這樣。等離子體在磁場裡旋轉，速度接近光速。聲音是磁場震盪傳出來的。不是真的聲音，真空中沒有聲音。”
“那我聽到的是什麼？”
“你的耳朵聽到了飛船結構傳導的震動。”
“那不就是聲音嗎？”
“不是。聲音是空氣中的壓力波。你聽到的是固體傳導的震動。”
陳遠想了想，沒想明白。
林小鏡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的戴森雲。那些破舊的能量收集器在恆星的照射下閃閃發亮，像一群漂浮在空中的碎玻璃。她的銀白色頭髮在暖橙色的燈光下變成了淡金色，淺紅棕色的眼睛裡映著那些光點的倒影。
“鏡，超空間通訊技術的資料分析完了嗎？”
“分析完了。技術路線清晰，實現難度中等。建設信標網路需要大量資源，但人聯有能力承擔。第一代信標的覆蓋範圍約一千光年。從當前位置到‘希望’行星，距離約三百光年，需要部署約三百個信標。”
“一個信標多大？”
“直徑約十米，質量約五十噸。信標不需要大型能源系統，可以從宇宙背景輻射中汲取能量。設計壽命約一百年。”
“一百年。夠了。一百年後，人類可能已經不需要信標了。”
“可能。”
林小鏡從窗前轉過身，沿著走廊往回走。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回蕩，和反應堆的低鳴聲混在一起，像兩個人在用不同的節奏走路。趙蘭從對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螢幕上顯示著物資清單。
“院長，物資已經清點完了。工程師們留下了大約四十噸備件，給天琴人以後用。都是從艦隊倉庫裡調的。”
“好。天琴人那邊有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它們不太會表達。但黑長老說了一句‘謝謝’。就兩個字。”
“兩個字也是謝謝。”
“對。兩個字也是謝謝。”
林小鏡走到水處理廠門口，停下來看了看。四臺新裝置靠在牆上，銀白色的外殼在暖橙色的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管道里的水在流動，發出低沉的嘩嘩聲，像一條地下河。一個天琴人站在裝置旁邊，淺灰色的鱗片在燈光下反著光。它歪著頭看著裝置上的儀表，手指在儀表盤上輕輕點著。
“它在學。”趙蘭說。
“在學。”
林小鏡轉身走向對介面。穿梭機停靠在那裡，銀白色的外殼在暖橙色的燈光下變成了淡金色。氣閘艙的門開著，裡面的空氣在迴圈，發出細微的噝噝聲。陳遠從反應堆艙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那個塑膠杯子。杯子裡的水是溫的，他剛在飲水機那裡接的。天琴人的飲水機出水口是扁的，水流出來像一片薄薄的刀片。他用了好幾次才學會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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