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155年，流浪紀元元年
克洛諾斯的球形編隊縮了一個小時。那團由兩百艘三角形飛船組成的球體在星空中緩慢旋轉，所有的炮口朝外，所有的護盾都亮著淡藍色的光。光幕在飛船之間連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球形屏障，像一隻巨大的眼睛睜開了，瞳孔是空的。
陳遠站在舷窗前，盯著那個球看了很久，眼睛都酸了。他揉了揉眼角，指關節在皮膚上蹭出輕微的沙沙聲。
“它們就一直縮著？”他問。
“在等援軍。”趙蘭坐在指揮席上，雙手抱胸。“和我們一樣。”
“誰的援軍先到？”
“我們的。”
鏡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主力艦隊預計三十分鐘後到達。克洛諾斯援軍的位置尚不明確，可能更遠，可能更近。”
“可能更近？”陳遠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那萬一它們的援軍比我們的先到呢？”
“可能。但機率較低。鏡系統分析了克洛諾斯飛船的航跡和通訊訊號，推斷它們的援軍距離約零點五光年。以它們的航速，約需五小時。”
“五小時。那夠了。我們的援軍三十分鐘後就到。”
“是的。”
陳遠鬆了口氣，轉身走回座位。椅子扶手還是松的，他不敢靠太用力。塑膠杯子裡的水已經灑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沒人喝了。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杯底的水漬在桌面上畫出一個圓圓的圈。
林小鏡站在艦橋中央，面前的全息星圖顯示著雙方的兵力部署。地球號和五十艘戰列艦在左側，克洛諾斯的球形編隊在右側。中間隔著約十萬公里的距離，那是雷射炮的有效射程邊緣。
“鏡，克洛諾斯的通訊訊號能破譯嗎？”
“不能。它們的加密方式與人類完全不同。但鏡系統不需要破譯內容，只需要知道它們在通訊。透過分析通訊訊號的頻率、方向和強度，可以推斷出它們的大致部署。”
“那就干擾。讓它們沒法好好通訊。”
“明白。”
電子干擾艙再次啟動了。這次不是全頻段覆蓋，而是針對性的——只干擾克洛諾斯正在使用的頻段。電磁波以光速射向球形編隊，訊號在接觸到護盾時發生了散射，一部分被吸收了，一部分反射了，還有一小部分穿透了護盾，到達了飛船的天線。
球形編隊的旋轉速度變慢了。從每秒一圈降到了每兩秒一圈，不是故意的，是失控。它們的通訊系統被打亂了，導航訊號被淹沒了，飛船之間的協調出了問題。
“有效果。”趙蘭說。
“繼續。不要停。”
“明白。”
艦橋裡的溫度又升高了兩度。散熱管道把熱氣從地板下面送上來，陳遠把鞋脫了，光腳踩在地上。腳底板燙得發紅，他沒穿回去。他拿了一張紙墊在腳下，紙是列印過的，背面空白，踩上去沙沙響。
三十分鐘後，主力艦隊到了。
不是全部，只是先遣隊。五十艘家園艦、兩百艘戰列艦、一百艘物資艦——不是來打仗的，物資艦沒有武器。但它們的船體大，外殼厚，可以當盾牌用。鏡把它們安排在陣型的後方，保護那些脆弱的通訊艦和偵察艦。
“院長，主力艦隊已到達指定位置。”趙蘭的聲音裡有一絲興奮，但她壓住了。
“好。兩面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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