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林小鏡從指揮席上站起來，走到舷窗前。‘希望’行星的雲層在移動，白色的漩渦在陸地上空緩慢旋轉。風吹著草原，草在搖。海浪拍打著岸邊，一波一波的。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回指揮席坐下。坐墊有點塌，她調整了一下姿勢。
“鏡，新地球的糧食產量夠嗎？”
“夠。新地球的農業區產量持續增長。加上伊森的農業技術——伊森還沒加入人聯，但他們的農業技術已經透過貿易渠道傳過來了。糧食產量增長比人口增長快。”
“那就好。”
小劉從副官的位置上站起來，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報告。紙是再生紙，邊緣發黃，列印的字跡不太均勻。他用一根手指按著紙邊。“院長，議會那邊問你要不要搞一個慶祝活動。三百億人口，不是小數字。”
“不搞。沒時間。”
“那就不搞。”
小劉坐下了。
林小鏡看著全息星圖。星圖上的光點在閃爍，每一個光點代表一顆恆星，每一個恆星周圍可能有行星，每一顆行星上可能有人。三百億人，分佈在數千光年的範圍內。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有人在種地，有人在修船，有人在教書，有人在看病，有人在做科研。大人物做大事，小人物做小事。
“鏡，趙蘭他們有訊息嗎？”
“有。最新訊息：探索艦隊已航行約五百光年。預計一年後到達銀心商團外圍。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那就好。”
陳遠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飲水機出水還是慢，等了半天才接滿。他端著杯子走回座位，喝了一口。溫的，有點澀。
“院長，你說趙蘭他們現在在幹嘛？”
“在飛。”
“除了飛呢？”
“在吃飯、睡覺、上廁所、看星星、想家。”
陳遠笑了一下。“想家。對。他們肯定想家了。”
“嗯。”
林小鏡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燈管的白光透過眼皮，變成了一片溫暖的橙色。她聽到了通風口的噪音，聽到了陳遠喝水的聲音，聽到了小劉翻檔案的聲音。還有窗外，‘希望’行星的風聲。不是真的風聲，是她的想象。
“鏡，記錄。”
“記錄已開啟。”
“流浪紀元七年。人聯總人口突破三百億。從太陽系出發的時候，一百二十億。現在三百億。翻了一倍多。不是因為我們生得多，是因為我們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就會生。生了，就會活。迴圈。”
“日誌結束。”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根燈管的鎮流器老化了，在閃。那根燈管已經閃了好幾年了，沒人修得好。也許永遠修不好了。但燈管壞了可以換。人活著，總能換新的。
陳遠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聲。他靠在椅背上，扶手鬆了，他不敢用力。
“院長，你說三百億人，以後會變成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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