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2436年，人聯三百八十九年
仙女星系的提案在白澤城的討論會結束後，沒有立刻進入正式程式，但也確實留在了一些人的議程表裡。
林小鏡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沒有公開提起這個方向。她沒有在會議上再次重複那段表述，也沒有向任何部門下達新的指令或要求。那場討論會的記錄已經歸檔，會議紀要留存在了內部系統裡，以文字形式標註日期和參與人員，放置在了相應分類的資料夾中。
她在那段時間裡處理了一些常規事務，包括幾項關於能源材料調配的協調工作。她還參加了一場靈能課程大綱的修訂會議，會開了大概兩小時，大部分時間在聽其他人發言，只在討論接近尾聲時，她才就一個關於訓練場設施使用的議題提出了幾句簡短的意見。散會後她沒有停留，直接離開了會議室。
有一天下午，她在白澤城基礎物理區的一條走廊裡遇到了陳遠山。陳遠山剛從實驗區方向過來，外套的袖口邊緣沾著一小塊深色的汙漬，像是接觸過某種密封材料。他一手端著喝了一半的杯子，另一隻手裡捏著一隻資料板，步伐比平時快一些。
他看到她，沒有放慢腳步，但還是開口問了一句：“你上次在討論會上提的那個方向，仙女星系那個，後來有下文嗎？”
“還在評估。”林小鏡說。
“那就好。”他也沒停步，邊走邊說，“你要是需要提前看一下航行模擬的邊界條件，可以提前跟我說一聲。”
“怎麼，你覺得這個方向能走通？”
“技術上不是不能。但需要時間準備。”
“那你就先準備著。”
陳遠山沒有回頭，舉了一下手裡的資料板，朝走廊另一頭走去，步子沒有變化。
林小鏡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然後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在走廊盡頭轉彎處停了一下，透過窗外看到基礎物理區的幾棟實驗樓在午後的光照下呈現出灰白色的輪廓，樓頂的裝置排列整齊，沒有明顯的維護跡象。她繼續向前走去，經過一道自動門時，門扇以平穩的速度向兩側滑開，在她通過後緩緩關閉。
幾天後，她收到了一份來自科學院天文與深空探測區的報告。報告不長，是某位研究員關於仙女星系方向的初步分析。內容包括仙女星系的大致結構、恆星密度、與銀河系之間的引力互動關係，以及一些已知的恆星流和星團分佈情況。報告中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行動計劃，也沒有評估跨星系航行的技術可行性。
林小鏡看完後，把報告的摘要轉發了幾個部門。她沒有新增額外的批註，也沒有設定期限，只將檔案以原始狀態納入待審佇列。
與此同時，跨星系航行的可行性評估工作也開始有了一些初步的進展。幾個研究部門陸續收到了相關的資訊共享請求，內容涉及航行路徑規劃、長期生命維持系統和空間摺疊技術在極端距離下的表現等不同側面。行政和預算部門尚未參與其中，討論還在技術層面。
新長安那邊在隨後的幾天裡也傳回了一些反饋。有人在非正式場合提到了林小鏡在討論會上提出的方向，措辭各不相同。有人用“提案”來指代它，也有人用“設想”來描述，沒有引起激烈的討論或對抗。據內部資訊渠道的流轉記錄顯示，議會中有人表示對這個方向感興趣，但尚未形成明確的支援或反對意見。
林小鏡在某次前往新長安的行程中，一位旁聽會議期間遇到的工作人員向她詢問了關於這個方向的後續安排。
當時他們正站在走廊中段的一個位置，自動門在附近開啟又關閉了一次，她等他問完，回答說“還沒有進入正式程式，目前停留在評估階段。”對方沒再追問。
當天下午的會議結束後，她沿著走廊向外走，在走廊盡頭停了一下。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面有一股風吹進來，帶著土壤和植物的氣味。
她站在那裡，能聞到空氣中細微的溼度變化，遠處隱約傳來裝置執行的嗡鳴聲，像是一臺室外裝置正在低負荷狀態下運轉。
返航艦隊採集的銀心資料仍在持續發揮它的作用。陳遠山在後來的幾次交流中提到，那批資料裡有一部分關於星際介質密度的記錄，可以用來修正跨星系航行模擬中的介質分佈模型。
他說：“如果把銀心區域的高密度資料作為上限，把邊緣區域的低密度資料作為下限，就可以建立一個跨銀河系範圍的航行模型。雖然精度不一定高，但可以作為初步的參考框架。”
林小鏡在聽到這段話後，沒有再接著問。幾天後，她又陸續收到了幾份關於跨星系航行的評估材料。
還有一份來自材料科學區的備忘錄，提到了一種在低溫環境下保持結構穩定性的合金，可能適用於極長航程的艦船外殼。
那些材料按照各自的時間表陸續被歸檔或進入後續流程。林小鏡在收到一份關於仙女星系歷史觀測資料的彙總檔案時，正在白澤城辦公室的桌前。窗外是持續均勻的午後光照，她坐在那裡，讀完了那份摘要之後，把頁面切換到下一個檔案。
“鏡。”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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