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多種一種蔬菜，就代表多一份支出。她沒法撒謊，只坦然道：“家中現在只有這些，但六七月會種毛豆，絲瓜也熟了，八九月南瓜，水裡的茭白，十月秋藕，十一月冬白菜，水蘿蔔，菠菜，還有荸薺。十二月芥菜，老南瓜，山芋，冬筍熟了。”
她儘可能地說著，希望能有些作用。但似乎並不怎麼理想，蹲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眉頭皺得更死，甚至那臺階之上的女人也同樣皺起了眉頭。
李翠翠的臉色頓時就白了下來，十四五歲就開始操持家中事務的女孩又怎麼可能看不出這會兒的情形。
她忐忑不安卻也只能無奈點頭。
就在她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繼續下去時。那站在她不遠，穿著一身老式汗衫的陳春生出聲道：“還有些甘藍，花菜，秋葵，菜心。”
“如今正值夏暑，水裡的藕尖長勢不錯。翠翠水性好，每日再供上二兩如何。”他持續加碼，加到臺階上的女人心動。
這裡一共七個人，除去外來者李翠翠陳春生，其他的都是這座老式宅院裡的當值者。而趙麗紅是這些人中的領導者，決策者。
能決定李翠翠命運的，除了樓上那位，就只有眼前的女人。
張麗紅確實被說動了，不僅是她被說動，院子裡的其他人特別是那中年廚師也被說動了。這初夏的藕尖清嫩爽口，蓮子脆嫩清甜，加下工還能泡茶煮湯，可以給少爺養身體去澡熱暑氣。
兩者都是時節性食物，都是些難得的夏季佳品。片刻，張麗紅終於給答案了，她點點頭道：“加六兩水蓮。”
六兩水蓮，不管是淨氣當擺設，還是做一些香點都是可以的。
聽到這話，忐忑了許久的李翠翠立刻抬起了頭。那雙清靈靈的黑眸，罕見閃過一絲喜悅。
樓上看著一切的管揚，再次望向了輪椅上穿著白西服的少爺，他的眉眼沒什麼變化，依舊淡泊，依舊高高在上的審視。
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了......
*
張麗紅看著那雙微微帶笑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用上罕見這一詞。
好像潛意識裡，她把這個第一次見到的鄉下姑娘與悲情捆綁到了一起。也或許是她過於安靜的性子，低垂的眉目，那瘦弱的卻又不會讓人覺得過分弱小的身體。
是浸在水裡的百合花，是多汁的蜜桃，也是讓人望而卻步難以接近的水生蓮，倒是與她水性極佳的特質很像。
張麗紅：“行，就這樣吧。”
張麗紅：“明日除除應季蔬菜之外，另加二兩蓮蓬，四兩蓮花。”
李翠翠點頭，一一應承下來。
拿菜換錢的活計就這麼接了下來，李翠翠並沒有去問價錢，但想來褚府這樣的人家，不會差她們家的工錢。
便打算和村長陳春生一同下山，也好將這件喜事說給達聽，好讓他寬心。
只是這會，那中年男廚師道：“等等，你先別急著回去。來我這廚房，我給你出個單子，你每日照這個單子送。”
李翠翠聽見眉心微跳，倒不是不願意。而是今天村長陪她來褚家已經耽誤了他時間，現在又要耽誤。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慮，年長的老者道：“沒事，我去後院找趙二爺說說話，等你過去我們再一起下山。”
陳春生說的後院，李翠翠並不清楚。但他說的趙二爺，李翠翠卻是知道的。
一位自小便眼盲喉啞的老人。因為身負殘疾，又是個父母雙亡者，吃百家飯長大活著，幸二十年前褚家那位大先生，如今的老先生見他可憐，便將他留在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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