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後面,她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不共戴天的恨意與狠厲,宋善至看得出來,她已心存死志。
眼看情況危急,高嬸子握著柴刀就要衝出去,卻聽宋善至道:“嬸子莫急!即便東羯來犯,大司馬眼下正在此處,有他在,那群東羯人必不可能得逞!”
她的語速有些快,心跳的頻率也跟著鏗鏘有力的話音落下而變得越來越快,對上高嬸子微愣的眼神,宋善至用力地點了點頭,年輕鮮妍的臉龐上一派堅定之色:“嬸子不信我,也該相信大司馬。他年少從戎,保家衛國,昔日東羯十萬兵力也敗在他手下。這會兒他們能有十萬人嗎?有大司馬在前面領頭作戰,贏面必然在我大魏。”
她越說氣勢越足,對啊,有李巍在。
即便她不喜歡他,但客觀來說,李巍的存在無異於一道定海神針,她先前還驚惶的心慢慢平復下來,語氣越發篤定:“真的,嬸子你信我。”
高嬸子眼圈一紅,哪怕她知道這個面嫩的小婦人從來沒有經歷過她們從前的苦難,也不知道那群東羯畜牲究竟有多麼窮兇極惡,但聽著她篤定的語氣,她的心卻不知不覺間安定了許多。
她聽到什麼動靜,低下頭去,看著小女兒拼命地拍手,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看著高嬸子和附近的婦人們離去的背影,宋善至輕輕嘆了口氣。
她這也算是重活一次吧?生命何其珍貴,她還有阿嫂阿兄侄女侄子那麼多親人沒有再見,還有許多感興趣的事兒沒來得及去做,若放在以前,她定然是自保為上,但看著高嬸子她們為了保衛家園而奮起的樣子,宋善至想,她做不到獨善其身。
杏花娘不敢高聲啜泣,有一隻柔軟溫熱的手輕輕握住她,她抬起頭,淚眼朦朧間,看見宋善至正對著她笑。
“別怕。”
宋善至不準備坐以待斃,或者說乾巴巴地等李巍他們來救。
將杏花娘和附近幾個面色惶惶的小孩學著她的樣子撕下衣裳上的一塊兒布充作面巾綁在臉上,但就算這樣,依舊難以阻擋那陣沸騰的惡臭。
“姐姐,咱們這樣真的行嗎?”
杏花娘憂心忡忡,害怕還沒把壞東西倒在敵人身上,她們自個兒就臭暈了一大片。
宋善至點頭,又把那套說辭搬了出來:“你不信我,總該相信你們大司馬吧?”
這一招還是從前他告訴她的。年少從戎的小將軍不被人看好,卻靠著這一招出其不意地贏了一場。她現在回想起,眼前彷彿都是少年臉上意氣風發,又帶著點壞的笑。
杏花娘和其他幾個孩子一聽,小臉一鬆,更加認真地在一旁幫忙。
宋善至昨日粗粗看過,加上李巍在內,行伍出身的親衛也才十幾個,即便加上那幾十個邊寨漢子,武力不足,兵器短缺,若是遇上的是一隊配備精良的東羯騎兵……
宋善至抖了抖,不敢再往下想,拼命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
東羯騎兵的確來勢洶洶。
領頭的額索望著城牆上那幾個彷彿呆住的漢子,哈哈大笑,沒有同他們廢話,左手舉起馬鞭超前點了點:“東羯的勇士們,上!”
“讓叛逃的羊兒們看看,我東羯的厲害!”
隨著他一聲令下,士兵們高喝揮馬,朝著那扇緊閉著的、沾滿歲月痕跡的城門攻去。
邊寨的城牆年久失修,即便有李巍帶著人幫忙,又有邊寨的漢子們忙過田裡的農活就去山上搬石料、砌磚泥,在被東羯騎兵紛紛射箭攻來的那一刻,眾人心頭一重——還是太慢,太慢了。
城牆殘破的程度各有不同,有些低矮的地方尚未修築好,有東羯騎兵幾個幾個壘做人梯,飛快地朝著城牆上如臨大敵的百姓們爬去。
他們猙獰的笑臉在看到那道峻挺高大的身影時截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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