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巍揮劍擋箭的動作微頓，飛快瞥去一眼，等那張紅撲撲的臉映入眼簾時，他手腕下意識地飛快轉動，劍光凜冽，斬下飛撲而來的箭矢，也清楚照映出他分神的模樣。
隨著她一塊兒到來的，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其他人都皺緊了鼻子，似乎是覺得她在胡鬧，李巍卻先她一步道：“……在箭矢上沾一些金汁。”
金汁？
親衛們知道這玩意兒的厲害，當即應是。
宋善至沒料到李巍會這麼配合，沒對她甩眼刀子，也沒有喝斥她又不老實，一時間站在原地，看著他沉靜而英俊的側臉，因為剛剛的奔忙而紅撲撲的臉又有些發燙。
有什麼東西扯了扯她的衣角。
宋善至連忙回神，看見杏花娘興奮的臉：“姐姐，我們也幫上忙了是不是！”
小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映出她柔軟的笑靨。
這邊的小小歡呼聲傳到高嬸子她們耳中，心神緊繃了許久的人們臉上也情不自禁地跟著掛上笑容。
雖然有金汁的幫忙，讓東羯士兵手忙腳亂了一陣，但畢竟敵眾我寡，在剩下的東羯士兵幾乎不要命的打法下，局勢很快又變得焦灼起來。
宋善至第一次親身體驗到戰爭的殘酷。
看著不斷有中箭受傷而被抬下去休息的邊寨百姓，他們中間不乏有昨日與她打過招呼，或是她親眼看著和家人聚在一塊兒，將饅頭也吃出珍饈滋味的人。
這些生活艱辛，卻無比樂觀賣力的邊寨百姓，此時面色青白，氣息奄奄，甚至連傷藥都沒有。
她喉頭髮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圓圓。”
她忽地聽到有人叫她的乳名，下意識地轉頭望去，撞進一片強忍平靜的深邃眼瞳。
“騎上抿風，它腳程最快，又認人，它不會拒絕你。”其實回去求援的親衛此時已經走得很遠了，但李巍知道，不這麼說的話，她是不會走的。
看著她發紅的眼、顫抖的雙肩，李巍加重了語氣：“聽話，快去。”
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武將戰死疆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即便……他心中已再度有了牽掛，但什麼也比不過她重要。
他必須送她遠遠地離開這裡。
宋善至很想搖頭，她怎麼可能一個人走掉，但看著李巍嚴肅的神情，她如鯁在喉，只能慢慢地點了點頭。
“去吧。”
李巍收回視線，不再看她。
杏花娘和幾個小孩子察覺到了氣氛又變得沉重起來，怯怯地看著宋善至，眸光悲傷，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如果註定城破，她們不捨得這麼和善漂亮的姐姐和她們一塊兒死。
這樣的氣氛太凝滯、太讓人窒息，宋善至胡亂抹了抹淚，往前衝了幾步，又回頭看向李巍。
那道玉山似的巍峨身影似乎永遠不會倒下，一直強大、從容，給人源源不斷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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